气腔里像被人狠狠搅弄了一番,那股子憋屈、委屈,掺杂着他本该沉稳有力的呼吸在身体里打了个旋,彻底地堵在了那里进退不能。
柳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或者说,他不敢喘气。
他喑哑着喉咙里粗糙的摩擦声,轻轻摇摇头:“不可以……”
楼元盎撑起上身,借力探过来时,手更往他身上按了按,“不可以什么?”
柳术的脸色不大好,混乱焦灼的神智自顾不暇,镇不住他已经要扯旗造反的呼吸,一下子让那样的真实体感在喷到楼元盎脸上的局促气息里露了馅。
他咬牙,刻意冷下嗓音:“不行。”
扯着他手上的力气被各种心思撞散,楼元盎得寸进尺,往他劲瘦的腰上一捏,她还笑盈盈教训道:“柳渊微,你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吗?”
柳术制不住她不安分的手,只能把心一横将马上贴近自己的人,整个推倒到床榻里,但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前,楼元盎的上身已经靠在他的肩上,那股子梦中都萦绕缠绵、挥之不去的气息,一下子灌满了他的喉腔,让他顿时如同麻醉了般,四肢酸软,不能自已。
楼元盎就在他这样失神的瞬间,又按住他的身体,颇为镇定地评价道:“挺烫的,不是挺行?”
一瞬。
两瞬。
三瞬。
柳术耳畔嗡嗡作响。
他浑身肌肉绷紧、关节禁锁,倏尔失去了反抗能力、一动不动,任由楼元盎凭着心意扯下了他的上衣,就着月光,开始肆无忌惮地用眼神评点起他的身材品相。
他一片空白的神智里,顿时起了一种自己身陷囹圄,不,失足红尘的错觉,带入那些清清白白却被人玩弄糟蹋的姑娘,即将半推半就任人宰割、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那个,简直就是他柳术本人。
太过荒谬了。
而更荒谬的是,楼元盎就是那种最为恶劣却出手阔绰的恩客。她挑起他的下巴,将两个人本就极其贴近的距离又揠苗助长地拉近了寸许,而她的手指,能让人生出梦一般轻软得柔弱无骨的手指,此时却在来回不断地摩挲他的嘴唇。
湿软、温软、柔软之下,是一种金银篦子剐蹭黏膜般的硬挺刺痛。
但人的天性是趋利避害,常年被家族养尊处优的柳术不免堕入更加俗套的情节,在楼元盎的拇指轻轻按压下,居然顺着她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唇。
他看见,楼元盎的嘴唇,也是微张的。
然后在他乱哄哄不知想了些什么的时候,他感觉楼元盎的拇指按上了他的牙齿,更借着触入他的口腔。
那攒着一股气的喉腔,也就此被打开。
很色/情的感觉。
意识到这种错乱的柳术,血液霎时间沸腾。
他想要靠着突然涌上来的胆色力气就此跳下床去,但楼元盎还半倚着他发烫的身体,发丝还从他的脖子、脸颊扫过。
他几乎不能动作。
便是楼元盎的差遣也听凭不了。
而楼元盎还如同传说中蛊惑人心的妖女般问:“想要吗?”
柳术答不出来,喉咙里烧灼,呼吸中局促,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沙漠里快要脱水到死亡的窒息。
楼元盎抽出手指,沾着他的涎液轻轻划过他因为细密不可见的胡茬而略感粗糙的下巴,他便下意识地抬起下巴,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腹地送到她的指甲下。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喉结,他不自主地吞咽,咕噜一声随着楼元盎指甲的继续下划,越发色/情。
于是,楼元盎的指骨便落在了他的锁骨间。
他的锁骨很漂亮,柳术当然看得出楼元盎眼中的欣赏,一如八月十二那夜自己一样。
不过楼元盎并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便是胸前薄肌隆起而形成的沟线,也不过路过一瞬间便被抛掷脑后,但楼元盎指尖留下的每一道几乎不存在的浅浅痕迹,都让柳术的呼吸越发紧凑。
浑身肌肉像是有了自己想法,不受控制地帮他向后仰倒身子、改变体位,直到楼元盎划过他的肚脐、钩住他的腰带,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引得他的小腹剧烈地一阵收缩,而其他所有的肌肉,都像是重新沦为了铁的傀儡,紧缩舒张,各自齐心将他整个人都绷成了条狂放的线。
尚且隔着衣帛,柳术却觉得,自己在楼元盎面前原形毕露了。
露出了禽兽的本质。
楼元盎终于抬头,还是不自主歪着脑袋抬头,清明的眸光与他眼中那种异样的光亮迎面相撞,顿时溃散。
她终于,露出了半分几近于无的迟疑。
因为里面,熊熊燃烧的,是柳术的渴望。
对她的渴望。
楼元盎不禁轻扬唇角,在他最僵硬紧绷的当下,抽开他的腰带。
柳术出乎意料地,用方才状似残废而毫无用处的双手,突然捧住她的脑袋。
她的头发从背上滑落至肩,又从肩上荡落至胸前,发梢还更加戏谑地用猫儿叫似的轻挠扫过柳术裸露的身前。
长长的头发,垂在她身上,最后也垂在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细微的一点骚动,都将给柳术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楼元盎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在他的掌心微微磨蹭,像是在享受他掌心代表着心意的温度,更像是一只狡黠的猫。
柳术能感受到她笑起来的力度,这才姑且相信她说的不是有一场玩笑:“我帮你。”
但在男女之事上,楼元盎在他这里的口碑一向糟糕。上午她还冷着一张脸,晚上便如此“温情款款”要“善解人意”地为自己纾解,白天还威风八面让人难以接近,夜里便剥去衣冠当起禽兽,开始捉弄自己的身体,似也践踏了这番感情。
他觉得,对于自己,楼元盎太过喜怒无常了,天气都没有她的心思这么多变、让人根本不敢摸索。
但殊途同归。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却又急急提起了心。
没有回复就是默认。
楼元盎转过脸颊从他掌中脱出,撑着他的□□的上身跻坐于床,更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她这才在柳术浑浊炽热的注视下,隔着堆叠的衣料,探向他已经剑拔弩张的要塞。
滚烫的,坚硬的,不受控的。
中衣很薄,要勾勒他的形状轻而易举,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感觉,这样的凸显便着急地自我着重强调了起来。
楼元盎以前没干过这种略显缺德的事情,手下没有轻重,而柳术忍着不吭声,她便只能自己摸索起来。
而摸索的过程,从来都是既疲又累的。
光是楼元盎拿捏的这个姿势,就极其磨练她的耐力,而她的腰部肌肉明显常年缺乏锻炼,酸胀的同时,惊扰得她的身形都有些颤抖。
她暗暗叫苦,心里又起了掀棋盘的蛮横想法。但身形相接,柳术便仿佛能够窥伺她的想法,手掌便借着支撑的借口搭在她的肩头,他身上的燥热便顺着掌心与她的肩头肌肤,从一端渗入了另一端,又据此灌入了楼元盎的筋脉。
暂得一力支撑,楼元盎勉强撑住了身形,终于有心去琢磨自己手下的柳术。
他的涵养很好,在这种时候还有苦守寒窑的那种勇气、一意困守着那上秤都称不出几两的骨气,愣是紧紧咬牙,将所有僭越的声音全都咽在喉咙。
但是突然,他紧紧扳住了楼元盎的肩膀。
巨大得几乎能让楼元盎感到疼痛的力气让她的动作僵硬,而一丝半缕难抑的声音溢出牙关的当口,柳术轻轻推了楼元盎一把,抄起自己凌乱的衣物迅速坐下床,鞋也来不及趿便冲向了漆黑的净室。
楼元盎撑住差点被他带倒的身体。
黑色的头发遮掩了夜晚本就不够清晰的视线。
净室里没有备好的热水,便是有,也早在八月的寒意里凉成了冷水。
楼元盎倏忽想起了他们的新婚之夜,也是这样,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净室。
但今夜的声音不同于那夜,依然响亮,却更加粘腻,他的呼吸依然短促、依然饱含着求索时的情欲,但却不似那时,不满、愤怒、狂躁、不安。
楼元盎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她好像听见了柳术的快乐。
虽然多有隐忍,多有急切。
但他好像很高兴。
楼元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虚弱的的月光和灯光。
也背对柳术。
背对这个混乱、局促、放纵,又最后戛然而止的夜晚。
被子上,还沾染着柳术的情欲。
或许还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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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术回来时,一如新婚夜,楼元盎已经睡着了。
他尽可以在此时肆意地打量楼元盎,完全不用顾忌楼元盎的冷言或是调侃,他也极其想这样的,细细去琢磨今夜的楼元盎。但中秋之夜,如此光辉的月光之后,便又将迎来数不尽的嘘寒问暖和人情往来,十六日当天,他不仅要上值,还要拜访上司、慰问老师。
他有很多面子上的工作要做。
柳术叹息,想触摸她脸颊的手悬停在不过一隙的地方,便转而拨起她夹杂着贴在脸上的乱发。
他期盼楼元盎只是装睡,又暗暗呐喊她千万不要醒来。
分明今夜,被戏弄撩拨的人是他,他在楼元盎手下难以自持得几乎毕露原形,但他简直不敢去面对清醒时的楼元盎。
不敢看她漆黑明亮的眼睛。
还有她眼睛里寡淡冷清的凝视。
柳术默默叹息,把她的被子掖好,这才扯好帷帐仰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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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第二日,他回来得很晚,没赶上家中的晚饭。
楼元盎已经在收拾出门的衣物了,听见柳术回来,神色淡淡地和他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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