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兰绕着床掸了一圈灰,低声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袁孝勋无意抒情,精神高度紧张:“你看到他们了吗?”

“目前没有。你不要担心,我已经给温州那边发过电报了,一下船就有人来接。”

“倘若他们在船上动手呢?”

“人都没见着,你就怕要动手了。我问你,薛莲山那么大的个子,在香港广东人里面明不明显?他要上了船,一眼就看到了。”

“好吧,薛太太那种身材的女人却是到处都是。她上来了怎么办?”

“二对一,你还是个男人,你怕她么?”

“万一她有枪呢?”

“她的枪被巡捕缴了,现在应该没有了。就算还有,开枪的声音多么大,只要她开一枪,整条船的人都能听见,警卫马上来了。”陈幼兰一屁股坐在床上,轻声细语道,“船是孤岛呀,跑不脱的。我要是她,会等下了船再动手,失败了也好跑。”

袁孝勋哼了一声,也在她身边躺下。“幸亏我来了,二对一,要不然就是普通女人对孕妇。”

你懂什么?她就算跟着六叔找到了这艘船,也买不到票,上不来了!陈幼兰因为对于他的每一条质疑都有理可驳,非常不屑,却不把不屑流露在脸上。袁孝勋不是个爷们儿,是很显而易见的,还有点疯。母亲照看了一辈子的疯子,她又接着照看疯子。

袁家对她和气,袁孝慈对她以姐妹相称,全不过是看她好用,能管住袁孝勋。由于有着丰富的对付疯子的训练和经验,她不仅能管住袁孝勋,还能驱使袁孝勋,男人想要立于世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他像话一点,袁孝慈的地位就地动山摇了。

她看不惯袁孝慈,袁孝慈这人高高在上,找到她,像给狗舍找到一把锁,笑眯眯地锁上,说你做得真好呀!

她其实也看不惯金雪池,金雪池更傲慢,这种傲慢估计她本人都没觉察到,只把别人当新鲜事物观察,而不当朋友交往。你固然是很厉害,可我以这样的身世深宅大院里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不比你差多少。

陈幼兰太恨她们了,天下之人,除了一个六叔,给够了她苦难受。

好在狗听话,狗不傻,不至于烂泥扶不上墙。她还以为袁孝勋多可怕呢,不过是习惯坏、性情烂、状态差,略施一点小手段,他就听她的话了。但凡袁家有任何一个人对他略施一点小手段,他都会听话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未听话过;现在好了,便宜她一个外姓女人了。

念及此,陈幼兰挠了挠他的手心,“事情不会变成那样,因为你肯定会来。”

“哈,我几小时前都不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的,你很有勇气。”

袁孝勋把手收回来,一翻身侧躺着,盯着她的肚子,“孩子会不会动啊?”

“感受不到,太早了,至少也要五个月才能感受到胎动。”

“叫什么名字好呢?”

“让你父亲做主吧。”陈幼兰站起身,“我去看看六叔。”

袁孝勋不敢出门,认为她老是往医疗舱跑也不安全。陈幼兰却不以为意,不仅去看,还坐在病床上给陈海龙剥橘子吃;直到袁孝勋快吓晕了,跑过来找她,她才跟着他回了一等舱。

晚上他也不同意两人一起睡,一定要一个醒着放哨。陈幼兰只好答应自己前半夜放哨,他后半夜放哨。

“我这是必要的谨慎。”他强调说。

“知道,谨慎很好。”陈友兰认同道,“上床睡吧,三点钟我叫你。”

凌晨一点过五分。

入了夜,船身摇晃地更厉害,大多数过道灯都熄了,只在关键地方亮有几盏。换药之前,护士就给病人打了一针镇静剂,病人睡着了,她才好给腹部上那骇人的贯穿伤换药。

换好药,她关灯、锁门,面前是一条暗而深的甬道,海浪声此起彼伏,心里不免有点发憷。刚扭过头,什么都尚未看清,一块湿漉漉的帕子就捂了上来,□□的气味长驱直入。

她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世界就在眼前按下了熄灯键。

金雪池抓着她慢慢放到地上,从她口袋里取走钥匙,进入医疗舱。没有开灯,不必开灯了。陈海龙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她抽出刀,对着他的脖颈用力插下去。血液的流动是有声音的,从气管里、软骨间,汩汩地涌出来。

她将护士也拖进屋,反锁,擦净把手上的指纹。

凌晨一点十五分。

她上了甲板,顺手把钥匙和刀扔进海里,四周黑浪起伏、月光黯淡。船员休息室在甲板上,亮着灯,当值的几个水手在里面打牌,还有的和葡萄牙女人讲笑话。葡萄牙女人其实听不懂,但拉拉扯扯中,就开始高兴地笑。

一见来了个漂亮的中国女人,他们就放弃对葡萄牙女人用功了,笑问道:“小姐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我住三等舱,人太多了,闷,睡不着。”

“习惯就好了,闷着闷着,就晕了。”他们即使说这句话,也哧哧地笑起来。金雪池是摆明了不会聊天的,活络不起来,别人问她,她才干巴巴地说一两句。

水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装内敛给谁看?年轻姑娘,大半夜就是睡不着也该待在自己的床上,跑到男人待休息室,目的不纯。其中一个瘦子笑嘻嘻地给她递烟,她不会抽,想起自己有包烟,于是一人散了一根。

男人们哄堂大笑起来。瘦子问:“不会抽烟,怎么有烟?”

“没收我表哥的。他咳嗽还抽烟。”

“哦——很贴心嘛!哥哥们抽烟,你怎么不没收呢?”

金雪池快受不了了,一言不发地坐下。又一个羊角胡问她:“就你和你表哥一起出门吗?”

“是的。我在女舱里没有认识的人,就只好......”

“没关系,我们陪你玩!一个拍手掌游戏,你会不会,嗯?你就这样伸着手,哥哥把手搭在你的手上——嗯,对对对,然后拍到哥哥的手,哥哥就给你一角钱......”

金雪池啪地一下拍到了那人的手,那人疼得抖了抖手,她示意拿一角钱来。

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抱着笔记本站起身,出了休息室的门。金雪池连忙撇下水手们追上去,小个子回头,就看到她很勉强地笑了一笑。他心里犹然生出一种英雄救美的责任感。

“他们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