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再次颠倒、重组。
等她彻底摆脱那种下坠的晕眩感时，胶鞋已经稳稳地踩在了废弃厂房外的碎石路上。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市郊高架桥上，一辆接一辆的远光灯拉扯出晃眼的白线，由远及近，又飞速隐入更深的黑暗。
赵光明面无表情地扯开袖口，视线落向自己的右手腕。
原本那个清晰的数字“5”，此刻已经有些惨烈地退行，重新凝聚成了数字“3”。
整整两个刻痕。这意味着她强行介入的代价，是被系统生生剥离了两个副本的通关进度。
她盯着那个略显刺眼的数字端详了片刻，随后面不改色地将袖子重新拉下。她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地把手探进口袋里摸索——装玻璃珠的丝囊还在，那块属于苏芒的金属片也完好无损。可当她的指尖扫过暗袋最底端时，脸色却微微一沉。
空了。之前在第三个副本里，从某个死掉的NPC身上爆出来的那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却不知具体用途的骨质圆片，彻底消失了。她一直没参透那玩意的用法，现在，它成了系统惩罚机制的牺牲品。
她在冷风里驻足了片刻，没去怨天尤人。
很快，侧方的断墙后面传来了一阵有些拖沓的脚步声。苏芒有些狼狈地从阴影里绕了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满是破口和血迹的橘色冲锋衣，他走到赵光明身侧站定。两个人在冰冷的夜色里并肩站着，谁也没急着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远方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过了许久，苏芒才掐灭了空气里的死寂，低声问道：
“你退了几个？”
“两个，”赵光明答得简明扼要。
苏芒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干涩的叹息：
“对不起。”
“不用，”赵光明转过头直视他，“这是我的选择。”
苏芒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抹迷茫：“你怎么知道进来救我不是更亏的选择？你损失了两个进度，这是实际的损失，我，我不确定我值这个。”
赵光明收回视线，看着远处的车流，淡淡道：
“我算过了。”
“算什么？”
“在这个系统里，有能力的搭档比两个进度值钱，”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在施舍无聊的安慰，更不是在施恩，她只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计算后的利益结果，“苏芒，你在里面九天，你知道这片沙地里每一块地方的样子，你把那片沙挖遍了，你在没有任何工具没有任何人的情况下撑了九天，你以为这是废了？”
苏芒抿紧了薄唇，没吭声。
“这不废，”赵光明斩截铁地丢下结论，语气依旧平得像一条直线，“换作圈子里别的人，撑不到第三天就会自己崩溃放弃。如果是我，在那个连方向都摸不到的死局里，我可能会一辈子出不来。”
苏芒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身侧这个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女人，在长达数分钟的静默后，他的声线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松动，像是一块焊死了很久的铁板被人从内部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隙：
“你也不想回来。”
赵光明微微点了点头。
高架桥上的重卡还在呼啸而过，雪白的车灯一闪一闪，把两人的影子在废墟上拉得极长。
等她辗转回到自己那个位于城中村的阴暗单间时，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一刻。
她有些疲惫地脱掉外套，坐在咯吱作响的床沿边，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盯着手腕上那个明晃晃的数字“3”。
她一直在脑子里盘算着系统所谓的“惩罚机制”。当时那个失真的声音警告过会触发不可逆的严厉惩罚，但到目前为止，除了丢了一个骨片、倒退了两个进度之外，她的身体和精神并未察觉到任何额外的异样。
多半是延迟生效的。
隔天清晨，招聘软件的提示音打破了狭小房间里的死寂。那家之前联系过她的公司HR正式发来了面试的时间确认函。
下周三，上午整十点。
地址选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核心CBD。对方在邮件末尾提了要求：面试当天需要准备一份限时五分钟的脱稿自我介绍，以及一份针对行业近年经典案例的个人独立分析。
赵光明洗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掀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空白的文档。
她开始按部就班地查阅资料、撰写大纲。
只是在手指敲击键盘的间隙，她的思维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飘——她的第七个副本，究竟会以什么姿态砸下来？
系统已经在暗中死死咬住了她。她这次公然用蛮力撕碎了单人副本不准干涉的铁律，虽然付出了降级的代价，但她毕竟活下来了，没有被系统彻底抹杀。
她在文档的第一行敲下了自我介绍的开场白。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挑了挑眉，果断按下退格键全部删干净，重新输入。
找工作这档子事，跟在系统里搏命有着本质的区别。副本里的怪物和规矩再变态，底层总归有一套焊死了的代码可以去摸索、去对抗；但现实里的面试没有。每家公司卡人的标准不一样，坐在桌子对面的面试官更是性格迥异、喜怒无常。
她把自我介绍的措辞翻来覆去地磨了三遍。再次点击保存时，虽然心里依旧觉得有些不满意，但也算比最初那一版官方套话要好上不少。存好档，她开始通宵啃那些生涩的案例数据。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黑夜开始褪色，亮起了一层灰白。
在这个喧嚣的城中村里，整栋破旧的民房都还在沉睡，唯独她这一间逼仄的角落里，还死死亮着一抹苍白、微弱的屏幕荧光。
面试那天，赵光明提前四十分钟到了。
写字楼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核心CBD，十八层的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冷调的秩序感。前台背景墙是克制的浅灰色，正中央镶嵌着深蓝色的公司LOGO，规整的无衬线字体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透着一种典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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