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怀难得说句人话:“其实也未尝不能理解,你家夫人对你兄长情意绵绵,他们新婚半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乍然死了,恰是死在她心意最浓时,怎能不惦记?”
“未亡人到底争不过已亡人,你也看开些。”
谢云峥想到什么似的,眸色微闪:“那可未必。”
旁边两人见他钻着牛角尖正起劲,懒得与他掰扯。
赵锦怀换了个话头:“你有空替我想想,如何将老四蓄养私兵之事捅到父皇面前,又能让父皇不怀疑到我头上呗。”
裴三扭头:“那私兵不是老四替你养的吗?”
赵锦怀:“哦?是吗?现在不是了。”
裴三:“……小老弟那么忠心于你,为你赴汤蹈火。”
赵锦怀不以为意:“皇室里的好哥哥好弟弟比街市里的烂白菜还多,有什么稀罕的?”
“今儿突然暴毙一个,明儿又有新皇子呱呱坠地。”
他笑了下,怜惜地睨裴三一眼:“忘了,你们贱民,不懂这些。”
裴三:“……去死吧你。”
谢云峥闭了闭眼,随口道:“春日宴,太子那边必然缺人手。”
赵锦怀思忖片刻,展颜一笑:“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优雅地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望向谢云峥:“国师大人果真心思敏捷,不愧为我幕僚中第一智囊。”
裴三没听懂,但他假装恍然大悟,跟着拍手爽朗大笑:“实乃妙计!”
俩人不约而同望向他,眼含怜惜。
裴三:“……”
好烦。
*
接连几日,宋清妩都避着谢云峥,也没去停云小榭。
他也没派人来催。
两人似乎就这样默契地冷静下来。
直到宋清妩发现青黛去厨房领回来的菜里,有一道樱桃蜜肉。
这不是大厨房能做出来的菜。
宋清妩放下筷子去看青黛:“这也是你从大厨房领回来的菜?”
青黛见瞒不过去,只好老实交代:“是扶泠姐姐送来的,她说少夫人你在那边时最爱吃这道菜,几日不去怕你要想念的,这才偷偷给了我,让我谎称是大厨房领的……”
宋清妩盯着桌上色泽晶莹,蜜汁香浓的肉,忽然反应过来,这几日她都在清竹苑用晚膳,每日的菜色都极丰盛。
青黛有点心虚:“其实这几天,扶泠姐姐怕少夫人你吃不好,都是从停云小榭带过来的。”
宋清妩一语不发,端起筷子继续吃。
哪里是扶泠怕她吃不好。
定然是背后的人。
谢云峥对她这样上心,也确实是足够的好。
青黛壮着胆子凑近:“少夫人,虽然奴婢不知道您这几日与二少爷闹什么矛盾了,但毕竟夫人还等着您肚子里的信儿,不好闹得太僵。”
宋清妩闻言愣住,在旁人看来,竟误以为是她在和谢云峥闹脾气么?
她何德何能?
谢云峥待她已经足够好了,甚至比谢承胤还要好。
她哪里是闹别扭。
不过是忽然不忍再利用他下去……
也不想他的感情越陷越深。
她低头咬着唇,细细反思起来。
这些不过都是她心中的所思所想,她并未与旁人说过,也没让人知晓。
在谢云峥看来,可不就是她忽然冷待了他么?
宋清妩无声叹息,要么一开始便不要点头应下,既然应下了,如今这般似断非断,欲抽非离的又有什么用呢?
她真是又钻牛角尖了。
想通了这点,她想了下,抬眸望向青黛:“你说,我若是做个什么东西送给谢云峥,什么东西比较好呢?最好是不起眼的,小一点的。”
衣裳鞋子她实在是做出起,他的衣饰都太过华美奢侈。
只能从一些小东西上入手。
青黛想了下:“腰带如何?”
宋清妩脑中回想起什么似的,红了脸:“不要不要,换一个。”
青黛挠挠头:“那压襟的玉坠呢?自己打个翻花络子,心意也足。”
宋清妩眼睛一亮:“这个好!”
她来了兴致,与青黛一起翻箱倒柜,将首饰堆里的玉制品都给翻了出来。
青黛:“少夫人,这个不错。”
宋清妩瑶瑶图:“不行,太普通了。”
“这个呢?”
“好像不够贵。”
“还剩这个。”
“……会不会太小了?”
青黛摇摇头:“这些都不行的话,那再没有了。您的家底都寄回家去还赌债了,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宋清妩有点沮丧。
谢承胤送她的东西都被锁在了碧云庭。
自从她年前偷了三千两银子跑回家后,那些值钱的东西都被沈氏看管起来了。
她如今翻出来的这些,还是上次在沈氏寿宴上那些夫人给她的见面礼。
宋清妩左挑右选,实在没能找到合适的。
挂在腰间的玉坠定然是要大一些才合用。
可她只有几个玉镯能够勉强拿得出手,这些东西改也不好改……
宋清妩盯着玉镯,忽然眼睛一亮:“青黛,你拿着这个玉镯去外面的饰品铺子,就说……”
青黛闻言,连连点头:“真是个好主意!少夫人真聪慧,奴婢明儿便去!”
宋清妩解决了心头一桩事,总算松快了不少,拿起筷子专心用膳。
谢云峥实在帮了她许多,如今已然是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呢?
还不如趁着一刀两断前对他好些,多报答他一点。
翌日,青黛便拿着打磨好的小玉饰回来。
宋清妩接过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她回想起谢云峥平日似乎穿玄色的衣衫比较多,遂从布料里挑了一匹最贵最接近玄色的,裁了一段出来做发带。
她思来想去,即便将玉镯打碎了重新研磨,也就只有嵌在发带上最合宜,稍微小点也不会显得过于小气。
宋清妩恰好手艺也没有多好,只能取个巧。
她将发带缝制好。
暖白的玉镯打碎后,细细打磨,雕刻成了几个小部件,拼装起来,便是一只小风筝的模样,正好契合即将要开春回暖的时节。
而且谢云峥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约莫也是风筝的筝吧?
这岂非一石二鸟,更显心诚?
宋清妩很是开心,将小小的玉饰按照位置缝制在发带上。
如此这般,便像是玄色的发带上多了一只薄润的小风筝。
青黛笑道:“少夫人您的手真巧,这东西做出来怪好看的,二少爷定然会喜欢!”
宋清妩觉得也是,她将发带给洗了熨直笔直,装在漂亮的盒子里,天色一暗便带着往停云小榭去。
一进院子,扶泠与扶叶正在院子里温泉池边掩埋着什么,看到她来竟有几分心虚。
宋清妩有点不好意思:“来之前也没提前告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扶泠忙上前,鞋底踩住漏了一截没埋掉的断指,“不不不……不会啊!您能来,主子开心,我们也开心!”
宋清妩抱着盒子,有点紧张:“谢云峥在吗?”
扶泠摇摇头,又点头,再次摇头。
宋清妩茫然眨了眨眼睛:“嗯?”
扶叶忙打圆场:“主子在书房呢,外头冷,您先进主屋吧,我们这便去跟主子说!”
宋清妩松了口气,点头进屋。
她也正想亲手将礼物送出去,再跟谢云峥道个歉。
叫旁人转交总归少几分诚意。
院子里,扶泠吓出一身冷汗,忙将露出来的一截断指捡起来,埋进了旁边奇花异草的花盆里头。
花盆缝隙里,还能隐隐瞧见血迹猩红,点点滴滴渗入泥土中,将花卉浇灌得越发浓丽鲜艳,花心散发出幽宁的香气。
宋清妩进了屋,几日没来,华丽奢华的屋子又陌生起来。
住了几日灰扑扑暗沉沉且室内陈设简朴的清竹苑,忽然到了停云小榭,恍然又发现了新的不同。
停云小榭的房间更加宽敞,从地板到博古架,再到墙壁上价值连城的挂画,房梁上的雕梁画栋,无一不透露着华丽与贵气。
与清竹苑实在天差地别。
她止不住窘然,将心头的想法压下。
主屋里点着灯笼,昏黄朦胧的光在漆亮的木地板上投射出一条影影绰绰的斜路光斑。
她顺着光斑踩进去,绕过左边的屏风进了旁边耳室。
书案前竟还摆放着国师送给她的启蒙书,还有她写课业时的宣纸也还铺着。
这几日竟一直没收么?
宋清妩说不出心头的感觉,骤然在华丽陌生的,不属于她的地界里,她的东西像是在这里扎了根,盘踞了一小块地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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