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那张脸拢在雪白的狐毛里,像一朵开在冰天雪地里的山茶。只是那山茶带着刺,叫人没有胆子欣赏。

宁妃娘娘骂人可是很难听的。

驯鸟的太监见了宁妃,已知大祸临头,心一横,攥在手里的金链猛地收紧。

两只白孔雀哀嚎一声,撞在一处。他则就势扑了上去,张开手臂,将仍在挣扎的鸟死死压在身下,口中发出一串急促而低沉的哨音,总算将那对受惊的畜生安抚下来。

宁妃声音恹恹,眼角高高挑起,食指揉着额头:“本就头疼,这下叫你们吵得心口也疼了。”

她视线懒懒一抛,落在那奉茶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说不清是疼多一些,还是惧多一些,浑身已是大汗淋漓,闻声挣扎着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跪好。

章简就跟在宁妃后头,手里捧着一件披风。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小黄门,一进殿便鱼贯而入,垂首敛目,动作麻利地忙着收拾屋内残局。

林婕妤见主心骨来了,迫不及待地上前告状,添油加醋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强调:“……她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宁妃娘娘,您可千万要为妾做主!”

殿内众妃一身狼狈,发髻歪斜,衣衫褶皱,眼神里却也透着对屠骁的不满,三三两两跟着帮腔。

宁妃伸手将就势倚过来的林婕妤戳开一掌距离,帕子在鼻尖轻轻扇了扇,眉头紧紧柠起。

“一股子鸟粪味儿。赶紧散了吧。”

说罢,转身便走了。

林婕妤一怔,抬手摸去,果然在发间摸到一滩湿漉漉的东西。

她不敢放到眼前看,只好张着手尖叫:“帕子,帕子呢!”

宁妃不置可否,众人也只得将不满咽下,各自收拾起来。

屠骁来至那跪地的宫女身旁,俯身将人扶起。宫女想躲,却如何躲得掉?

那只手看似轻柔,实则如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了她的手腕。

屠骁低语道:“地上凉,快起来吧。”

章简已将披风递给了元鸣,见状快步抢上前来,要代替屠骁去搀扶那宫女。

他一靠近,屠骁便立刻甩开了手。

那宫女被他二人一夹,既惶恐又惧怕,只觉得似是冰寒又似滚烫的气流顺着手臂直攀肩膀。

她的牙齿不住地打颤,格格作响,不敢叫章简真的搀扶,自己咬着牙勉强站定了。

屠骁冲她笑了笑,由着元鸣为自己穿好披风。

那宫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惊觉剧痛竟减弱了许多,连那骇人的红肿也淡了下去。她愈发确认这都是昭仪娘娘的手段,面上血色尽褪,只剩悚然,忙不迭地弯腰收拾茶盘。

章简自进来后,双眸便一直垂着。

此刻,他才抬眼,直直看向屠骁。

不想屠骁也正在看他。

她甚至冲他张开两只手掌,前后翻了几下,示意自己手上干干净净,并无猫腻。

章简想不通。

她今日这番作为,何止是莽撞,简直是放肆!

这样不计后果地当众整治宫人,非但是下了宁妃的面子,更是将今日在场的所有妃嫔都得罪了个遍。

即便不敢找她麻烦,往后在与她来往时,也必定要再三掂量。

她以后在宫中该如何立足?

难道旁人说她粗鄙,她便非要粗鄙给人看?

思及此,他心头陡然一惊。

莫非……这都是她故意做出来的?

章简按捺下心中波澜,轻声问那宫女:“齐娘子不碍事吧?”

那宫女又是惶恐又是惊诧,章都知竟认得她!

“不碍事的,多谢章都知。”她忙道,“方才叫茶烫了一下,现下已经好多了。”

说着,她抬起手,那手背上果然只剩下被热茶烫过的浅淡红痕,已不太明显。

只是章简并不信。

里头的声音他也听见了,寻常人叫茶汤泼了,恐怕立时就要哀嚎起来。可这齐娘子却是过了片刻,才有了那样剧烈的反应,像是被抽去了痛觉。

他猛然记起,江湖上有一种封针术。

以毫厘之针刺入经脉窍穴,可暂时闭锁痛感,令伤者在死战之时犹能奋力一搏。只是此法极为凶险,一旦事后拔针,气血回流,便会遭到伤势反噬,承受成倍的痛楚。

难道方才万昭仪被撞时,便已然出手,待到宫女靠近时,才抽出针?

她能未卜先知?还是背后长了眼?

可她不是武功不好么?

正在这时,殿外忽的传来内侍的声音。

随即,宁妃身边的女官疾步入内:“官家来了,请众位娘娘出去拜见。”

这下满屋莺燕顿时慌了神。

方才闹了那么一遭,个个头发散乱,妆容花塌,眼下压根来不及收拾,只能手忙脚乱地理着衣冠,随着女官出去谒见。

屠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一出门,便见宁妃已跪在院中。秋风寒瑟,石砖冰冷刺骨,她却连狐裘披风都未曾围上,笔挺地跪在道旁。

屠骁快步走至她身后,也跟着跪了下来。

众妃嫔带着各自的宫人,乌压压地跪满了道路两旁,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也不敢出。

畏惧霎时顺着秋风弥散开来,就连宁妃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又或许她只是冷,屠骁看不见她的神情,说不出缘由。

一片寂静之中,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一道,迟缓,稳重。杏黄道袍的衣角拂过地面。

第二道,稳健,端方。青色云纹的袍角随之而过。

最后一道,轻缓,小心,几乎听不见声响,如同一阵轻抚春水的微风。

一片紫色的衣角倏然滑入屠骁的余光,又飞快地从左飘到右,飞离她的视线。

屠骁的拳头骤然攥紧,牙关死死咬住。

章怀恩。

宁妃已带头叩首,扬声高呼:“恭迎仙君。”

——官家一心向道,潜心修炼,命宫中上下当面皆呼其为“仙君”,背后仍称官家。

屠骁没有开口。

她随着众人俯身下拜,冷脸听着众人山呼“仙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得道成仙。

为了这四个字,屠家上下十三口人命,都变作一张薄薄的长生箓,一顶方方的乌纱帽,一抔烂烂的泥。

官家进了正殿后,宁妃才得了招呼,起身入内。

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也跟了进去,倒叫屠骁有些疑惑。

这位难道是太监?为什么穿的衣服却不同?

众妃与宫人们依旧跪在院内,不敢起身。

片刻后,章怀恩走出来,立于殿前,柔声道:“官家今日与国师议事,留在宁妃娘娘处用膳,各位娘娘请回吧。”

原来那青衣人是国师!

屠骁心中诧异,她还道国师是位鹤发白首的得道高人,不想竟这样年轻!

章怀恩又转向屠骁,笑眯眯道:“昭仪娘娘方入宫,礼数万不可少,待安置妥当,官家自会召见。放心,官家不会忘了您的。”

屠骁能说什么?

她什么也不能说,她怕一开口就忍不住痛骂。

元鸣搭上她的手腕,见她红着眼眶行了礼。

众人又是一番请安,这才敢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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