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冬天过去得悄无声息，但其实说悄无声息也不太对。
最后一场冷风把工厂围墙外那棵半死不活的灌木连根拔起，然后太阳忽然就毒了起来，垃圾山的酸臭味重新在热空气里发酵，浓烈得像有人拿勺子挖了一坨馊掉的粥往你鼻孔里塞。
早見晴在这个冬天里长高了大概三指，肩膀也比去年宽了一圈。
附近的孩子被他从头打到尾，从东边碎砖区打到北边轮胎堆，终于在开春的时候迎来了阶段性成果，那就是再也没人敢拦他了。
那天他推门进来，把布袋往地上一放，说了句“北边那群散了”，当时的侠客正坐在门框边修一个从废品站捡来的闹钟，螺丝刀夹在耳朵后面，闻言抬起头：“你把北边也打下来了？”
“没打。他们自己跑的。”
侠客往墙上一靠，脸上的笑意介于佩服和无奈之间：“这一带现在还有谁敢惹你？”
早見晴蹲到早見春面前，从布袋里掏出今天捡到的战利品。
早見春正趴在毯子上画画，闻到面包的味道才抬起脸，灰眼珠在面包袋子上停了一秒，伸手拿过来拆开，掰了一半递给早見晴。
“吃了。”
“不饿。”
“我说你吃了。”
早見春的眉毛拧起来，那个表情有些像生气又有些像，总之配上左眼下面那颗痣，凶得毫无威慑力。
早見晴闻言接过那半块面包。
早見春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画。画的还是火柴人，尽管质量毫无长进，但好在数量惊人。
墙角堆着的纸板大概够开个火柴人主题的画展。
三个人搭伙的日子说不上多热闹，但确实比之前强了不少。
侠客负责搞情报和修东西，偶尔接点机械维修的活儿，用捡来的零件拼收音机卖给废品站老头，换回来的盐够三个人吃一周。
早見晴负责抢地盘和翻物资，每天天不亮出门，回来的时候布袋里装着压缩饼干、罐头、奶粉，脸上或者胳膊上添几道新伤。
侠客觉得早見春有些娇气，喝牛奶要加糖，加糖的量被他自己精确到了一平勺又三分之一个勺尖，少一丝就推杯子不喝。
粥要热的但不能烫舌头，烫了会朝早見晴发脾气，发完脾气又会把碗推回去说“你吹凉了再给我”。
袜子要干净的，毯子要叠成特定的形状才能睡。
对此，早見晴照单全收，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侠客偶尔会在早見晴出门的时候偷偷带早見春出去溜达。
这事早見晴知不知道，侠客不确定，那张面瘫脸上从来不会出现“我发现你们偷偷出去了”这种表情。
但每次回来以后早見晴看他的眼神会在原来的基础上冷淡一些。
于是下次带早見春出去的时候会多绕一个弯，确保早見春的衣服没沾灰、头发没乱，回来以后早見晴的眼神就不会变得更冷了。
早見春这些日子一直想试自己身上的能力，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伊德海拉和川上富江的融合体到底有多霸道，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万一在侠客身上不小心蹭破了皮、流了点血，会不会把对方变成信徒？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早見晴不在家的时候，早見春会找各种借口碰一碰侠客，递蜡笔时指尖蹭过手背，让对方帮忙拿毛巾，偶尔说冷要借外套披一下。
每次接触完都要仔细观察侠客的瞳孔有没有变化，说话的语气有没有变得过分亲近。
好在几个月下来，侠客毫无异常，没有头疼，没有恶心，没有对早見春产生任何超出正常范围的执念。
早見春暗暗松了口气。
这意味着只要不主动使用寄生能力，普通人和他日常接触是安全的。
☆
那天下午侠客出门收情报去了，说要傍晚才回来。
早見晴在仓库门口劈柴，早見春坐在毯子上，正准备消遣一下无聊时光。
【叮——】
是系统回来了呢~
【系统上线啦！亲亲！我回来惹！】
早見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那片灰底白字的系统界面，然后把目光转向门口。
“你也收到了？”早見春询问道。
早見晴转过头，点了下头。
早見春拍了拍身边的毯子：“过来。”
早見晴走过来蹲下。
【亲亲，QAQ，这边系统维护终于结束了！让您久等了！我对不起您！】
【对不起我的多了去了。说吧，这几年死哪去了。】
【呜，这边被总部抓去升级服务器了，整整三年都在加班，实习生的命也是命啊！•́‸ก】
【好好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这次是好事！是真的好事！您之前提的补偿升级，总部终于批下来了！空间储存功能！群聊权限！全部安排上！】
早見春的眉毛动了动。
每周物资包刷在角落里，纸箱堆得越来越高，侠客再瞎也不可能永远注意不到。
空间储存是刚需。
【空间怎么给？】
【戒指哦~银色素圈，指纹绑定！容量大概一个小房间那么大——】
闻言，早見春低头看了看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素圈，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宽窄刚好贴合指根。
他摘下来翻过来看内侧，光面的，连个刻字都没有。戴上再摘下来，大小自动收缩。
“丑了点。”早見春举起手对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看了一圈，然后把手伸到早見晴面前。
早見晴低头看了看，用拇指轻轻转了转那枚戒指。
【群聊功能也开了！您、早見晴、路米·揍敌客三人现在可以在系统里群聊和私聊了。权限我已经分出去了，早見晴和路米都能用全部功能——空间储存他们也能存取，不过戒指本体是绑在您手上的，他们只能通过系统界面远程操作。】
早見春的脑子里多了一个新界面，依旧灰底白字，跟系统主界面一个画风，上面挂着三个头像：一个是他自己的火柴人自画像，一个是白毛蓝眼的Q版狼头，还有一个是黑卷毛的简笔画小狗。
嗯？路米的头像居然是只狗，有够诡异的。
群名默认叫“信徒交流群”。
早見春动手改成了“早見晴的饲养指南”。
又过了几秒，群里冒出来一条语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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