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场到营地之间有一块平地,很宽,不论从哪个方向都能回到营地。

楚飞甜转身走,她换个方向,身后的萧众他们就像条闹腾腾的小尾巴,跟着换方向。

阮山玉靠过去,人朝左边转,影子朝右边转,落在他的右手臂后方,不管他们怎么走,那片影子都越不过他的手臂去,追不上他。

他突然意识到,人不必去追寻影子,他只要在另一个方向比别人跑得快,那么就是别人来追寻他,并且永远都难以企及。

带着某种热切,他回到帐篷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头扎进旁边的泥地,用树枝划出框出一个沙盘,如果这是他的战场,他会在里面放置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陷阱,去捕捉同样数量众多的敌人。

当他的陷阱做到足够完美时,任何人都不可能越过他伤害他身后的人。

萧众他们不是他的陷阱材料,是他陷阱的捕手,他会把敌人引入陷阱,让他们来收割。

那是军功。

军功够多,他们藏在心底的愿望才能成真。

回家、睡足觉、大口吃肉、喝上酒……这些微小的愿望,是要用军功去换的,有了军功,才能实现。

帐篷是楚飞甜的家,回到家,人会下意识的放松,一放松,脑袋就晕,一阵一阵地晕,她揉着太阳穴转到拐角处看她的生菜。

长得有一个巴掌那么高了,嫩芽在风中轻轻晃。

她吸了两口营养剂,把剩下的倒给生菜吃。

纯粹的营养剂应该能让它加速成长,这样她就能吃上生菜了。

浇灌完后,直起身,世界在旋转,眨一次眼,左转一圈,再眨一次眼,右转一圈。

她撑着帐篷钻进去,刚弯腰摸到草席,整个脑袋死机一样黑闪一下,栽到草席上晕了。

“甜甜?”萧众听到声音探进身来看,就看见楚飞甜斜着趴在草席上,“睡这么快?”他小心翼翼走进来,把楚飞甜的鞋子脱掉,脚放进草席时在纠结要不要给她翻个面。

想了想,还是得翻,他觉得平躺着睡更舒服。

甜甜不重,可以说很轻,他轻松松就给翻了个面,面翻过来,甜甜的脸白得吓人,他吓了一大跳,伸手摸摸她的脸,冰凉的。

“文仓,快烧热水,甜甜冷。”萧众一边拿棉被,一边冲外头说,声音压着。

外头打闹的人群一下子静了,文仓从帐篷角落里找出火石,满沙架上锅,水桶里还剩下一点点水,文仓把水倒进锅里,点火烧着,大荆赶紧拿上空水桶叫章海叔去打水。

水井处打水要记名,不是火夫不让打,章海叔先打了两桶,交给等在远处的大荆提回去,又接过大荆手里的空水桶去另一边的水井处打水。

热水烧开了,萧众拧了汗巾,给楚飞甜擦脸,擦了还冷,他就直接盖她脸上,又拿一张自己的给她擦擦手。

“我洗了,干净的,不臭。”他悄悄跟楚飞甜说,甜甜身上的小伤口很多,全是细细的,半指长,在皮肤上若隐若现,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甜甜从没哼一声,他们从没想过甜甜会受伤,她那么厉害,跑那么快。

“狗东西!”萧众哼哧哼哧地出气,怕甜甜听见,只能在心里把陆鹰翻来覆去地骂成了狗。

他把甜甜的裤腿挽起来,把外衫全脱了,里衣松了,细绳松松地挂着,他一脱外衣,里衣跟着歪,露出锁骨,萧众怪不好意思,虽然他一直知道甜甜是自己妹妹,给妹妹洗脸洗脚没什么,他还给妹妹洗过屁股呢,拉粑粑拉得满裤子都是,但又觉得甜甜跟他家妹妹不一样。

一个外衣给他脱得扭扭捏捏,耳朵都脱冒烟了。

“快点。”文仓搂着甜甜的胳膊,催着他,“赶紧脱,我拿去洗,这会儿有热水,热水去汗,晒一下午太阳,晚上就能穿。”

萧众手忙脚乱地脱,脱完了,用热汗巾把楚飞甜上下糊一遍,扯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文仓把外衣拿出去缝了,用的是楚飞甜别在衣领的那个弯针,给萧众缝伤口的针,线是从衣衫破口出抽丝的丝线,他把几根细丝线搓成稍微粗的一股,穿过弯针,把那条横跨后背的破口给缝好,再用热水泡一泡,洗一洗,晾到树枝上。

章海叔过来看了一眼,“睡得香呢,估计累很了。”

萧众弯下身,把耳朵贴在楚飞甜嘴边,呼——吸——呼——吸——呼——吸——

非常有节奏,平缓,就这么听着,都知道她睡得香喷喷。

萧众心里踏实下来,甜甜的呼吸人让他感到放松。

他拿开脸上变凉的汗巾,握了握她的手,变暖和了,萧众咧嘴笑开,端着盆和章海叔悄悄出去。

午后他们是在树下睡的,平时操练直接睡地上,这会儿甜甜在里面睡,他们也懒得进去了,省得打呼吵醒她。

营地里都处都是呼噜声,风沙从他们身上扑过,就像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一阵微风,谁都没在意,但帐篷里多了一个人。

陆鹰走路没声,站在草席边,低头看被子里的人。

帐篷闷热,她又盖两床被子,睡得脸都红了,却不掀被子,就那样睡得踏踏实实。

正常人睡热了会掀被子,陆鹰第一次看见这种不掀被子的人,说她睡得乖还是说她装得像?

陆鹰用脚撩开她的被子,那人也不动,眉头都没蹙一下,呼吸绵长。

他抬起手,五指之间夹着十根针,长长的银针在昏暗的帐篷里莹莹闪光,他蹲下去,笑盈盈地把针抵在她的脖子上,就是她扣住他脖子的那个位置,只稍稍用力,银针就会灌进她的血管,让她没有下一个呼吸。

睡着的人毫无擦觉,只是抬起手,挠了挠额头,陆鹰都以为她是不准备装了,正准备把针刺进她的脖子,让她长长记性,告诉她不是谁的肉都可以吃的,结果她真的只是挠挠额头,挠完了放下手,继续睡。

陆鹰盯着她挠过的额头,有一条被挠过的指甲痕,额头的碎发一拂一拂——被他的呼吸吹的。

他呼气,碎发就拂一下,再呼气,再拂一下,拂得太痒了,她又挠了两下,有点烦地用胳膊夹着被子,翻个身,朝里面睡,把后背光明正大地送给他。

陆鹰:“……”

真是……对他们营地的安全很放心……

但凡到了边关,如果敌人像他这样入侵帐篷,这个楚飞天可能睁不开眼睛、见不到今天的夕阳了。

曹军候看人的眼光……感觉有失水准……

陆鹰叹口气,拉起翻开一个角的被子给她盖上,盖得很严很严,像裹来之不易的黄金,两层棉被通通裹死——热死你!

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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