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的气氛瞬时弥漫着紧张,众人一致看向刘峻,他挺直腰背,目光坚定,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梁永芳把手搭在长桌上,肃色道:“娘不应允。”沈棠勾勾手指,唤余下的三个弟弟一同离开堂屋,在院子里坐着抬头仰望天上的繁星,时而闪烁着星光,仅仅一瞬亦璀璨耀眼。
身侧的沈沅扯动她的衣角,问:“阿姐,峻哥哥为何不想读书?”沈棠将手搭在他细窄的肩上,柔声应他:“每个人心中所想皆不同,或许阿峻觉着读书不适合自己,便不愿意去了。”
沈沅面露难色:“阿姐,是不是因为我们来了舅舅家里,舅舅要养我们,没了银钱,峻哥哥不能读书了?”
“小沅,你怎会这般想?”沈棠诧异不已,追问他:“你告诉阿姐。”沈沅垂首不语,眼角也随之耷拉。沈棠看向沈新:“小新,你可知因何缘故?”
沈新双脚抵着土面,布鞋内的脚尖微微努动着,犹犹豫豫,似有难言之隐。沈棠使出了杀手锏,叹了一口气:“你们到底与我生疏了,有秘密瞒着阿姐了。”
“没有!”沈沅当即抬头,支支吾吾说出实情:“大伯娘不允我们说出去。”沈棠抓住了重点,捏着沈新的耳朵:“小新,你也在场?”
沈新点点头。
“你们两个是不是脑袋坏了?”沈棠不禁轻弹他们后脑勺:“在北边时不敢说便罢了,这是南边。”她抬指比向夜空,指着房屋:“莫非那个杀千刀的老娘们还能顺着运河游过来,抵达码头后,坐上几个时辰的牛车到这寻你们吗?怕个屁!”
沈新、沈沅直愣愣地看着她。
沈棠揉揉他们的脑袋:“我知道我很漂亮,但你们怎么看我似看到鬼一般?”
兄弟二人摇摇头,移开了目光,将柳彩香曾对他们说过的话娓娓道来。原来,柳彩香曾趁着沈棠不在之时,叱骂沈新、沈沅是拖油瓶,拖累了一家人的日子。
“呸!不要脸的腌臜货!”沈棠忍不住怒骂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彩香,她的一番话简直是恶言伤了孩童心,似梦魇一般萦绕在心头,多骂几句也不为过。
刘昀指向堂屋:“阿姐,爹要动手打哥哥了。”
沈棠:“嗯?”她看向堂屋,可木门掩着:“阿昀,你如何得知?”
刘昀:“我方才听见爹说要打哥哥,阿娘说打我们是吓唬我们,阿爹说打就打。”
如刘昀所料,刘一宝抄起屋角的竹扫帚便往刘峻身上招呼,刘峻如往常一般,拔腿就跑,打开门跑到院子里。
“你个臭小子!我今夜非要打死你!”说着,他持着扫帚快步打去,刘峻身姿灵活躲过去了,沈棠冲上前阻拦:“舅舅,这把扫帚劲大得很,打不得人,打坏了怎么办?”
刘一宝扶着她的肩,欲推开她:“小棠,你放心,打不坏扫帚。”
“舅舅,我说的不是扫帚,是人。阿峻身形削瘦,怎么经得住一顿打?”沈棠伸手去抢扫帚,但力气不及他抢不过。梁永芳站在屋门口看着,并无阻拦丈夫之意。
沈棠:“舅妈,舅舅一贯听你的话,你劝劝他。”
梁永芳:“小棠,你也别拦着你舅舅,这小子必须打,这般年纪不去求学,是要反了天不成?”
“我不去。”刘峻挺胸向前,扯着脖颈:“我反不了天,但我不去乡校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邻舍纷纷推门出来,赶来刘家院子。
“大过年的,怎么打孩子呢?”梁娘子上前护着刘峻,李娘子上前抢过刘一宝手中的扫帚。“大过年的,有什么话心气平和与孩子说,怎么动不动便要揍一顿?”
刘一宝跺脚:“这臭小子翅膀硬了,乡校说不去便不去了,这不打能成吗?”
“有何不能成啊?”梁娘子双手扶着刘峻的双肩退后些:“猫有猫的路,狗有狗的道,孩子不是中举登科那块料,即便你把刀子架在他细嫩的脖颈上亦是无用。”
沈棠麻利地从堂屋搬出了两张条凳,李娘子张罗刘一宝夫妇坐下,安抚他们:“你们夫妻俩一贯好脾性,怎么现下还一起打起孩子来了?”她看向梁永芳:“平日里瞧你宝贝阿峻这个心肝,刘哥打孩子,你也舍得下这份心?”
梁永芳眼眶湿润:“舍不下也得舍,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断了前程。”
刘峻:“我读书也挣不来前程。”
“嘿,你这臭小子。”刘一宝起身之际又被梁娘子按下了:“仗着有人护着你了,口气不小了。”
刘峻:“你也追不上我。”
刘一宝左看右看,只得脱下一只发旧打了补丁的布鞋朝他扔去,刘峻侧身躲过。沈沅怯懦上前把他的布鞋捡回来。
梁娘子:“阿峻,不可这般同你阿爹说话。”
沈棠:“不妨我们听听阿峻的想法?”
“他整日想着躲懒罢了。”刘一宝负气侧过身去,不欲多看刘峻一眼,多看一眼火气便大一分。
沈棠柔声鼓励刘一宝说出心中所想,他原是学业无任何长进,不愿继续求学,如此一来,亦可省下些银钱。
梁娘子:“你瞧孩子多懂事。”
刘一宝:“他不去求学,在家招猫逗狗当老爷不成?”
刘峻:“我要跟着阿姐去做生意。”
刘一宝:“你能算得清楚账目吗?”
刘昀:“阿爹,哥哥数数甚是厉害!”
梁永芳看向沈棠,欲言又止。沈棠捕捉到她的目光,朗声道:“阿峻,做生意很辛苦,你能吃得了苦吗?”
刘峻眼神一亮,连连点头。沈棠既应下了,刘一宝夫妇自是不再多言,他们亦深谙刘峻的脾性,他若是不愿去乡校,即便每日用牛拉着他去也停在半道上,人与牛一道躲懒睡觉。
沈棠安排妥当沈新、沈沅二人入乡校求学一事后,看了一眼黄历,带着刘峻搭乘牛车前往青溪城。
立春已至,南边的气候愈发温暖起来,风温柔了许多,若是在北边,这会儿的风仍似刀子一般,拂过脸庞如被刀子轻轻刮了一刀一般,隐隐刺痛。
牛车一路颠簸,沈棠吸取了来时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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