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至深秋,白日里日头仍旧毒辣得很。程韫的伤好得断断续续,情况时好时坏,好在第二日、第三日鄢明夷都会命人偷偷买些鸡肉牛肉带给程韫,这让程韫感到十分欣慰。
经过两三日的相处,程韫仍觉得此人城府极深,和他们见得第一面保持相同评价,佛口蛇心。
不过若只是交个朋友,确实也体贴仗义。想得远些,即使日后阵营对立,未尝不能拉拢。
于是在第三日下午到达猎场时,程韫与鄢明夷道别时,实在是有七分真意。
“大国师,多谢这几日照顾。日后有什么我能做的,给我捎信儿。”程韫立在马车旁大方道,这么大又舒服的马车她很舍不得。
鄢明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言听着颇为薄情寡义,用完就丢啊程将军。”
“要不回去我再蹭个车?”程韫顺坡下驴,一脸无辜道。
“和程将军共乘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鄢明夷语气很是意味深长,随即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程韫:“?”
猎场连绵百里,四周皆是茂盛山林,只山脚下一片开阔平原,皇帝的御帐早已搭好,金玉器皿数不胜数,文武百官的营帐还在搭建,随从下人手忙脚乱地穿梭其中,生怕慢了惹自己老爷生气,丢了自个儿府上的脸皮。
文历帝近日时常三五日地不上朝,越发沉迷享乐,一心打坐炼丹,追寻长生永存之道,而鄢明夷也恰好在此时出现,青云直上。
鄢明夷站在文高帝身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而其余文武百官整齐立在御帐之下,垂手静立,没人知道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要做些什么。
尽管大家私下对鄢明夷的声音极大,或嫉妒,或愤懑,但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是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仕途,是妻儿父母的金银佳肴,亦是官场生存之道。
文高帝视线落在太子身上,语气和蔼地问道:“太子,猎场辽阔,明日多打些猎物。”
话音未落,离得近的官员就顾不上骂鄢明夷蛊惑圣心了,集体开始在心中为太子默哀。
这身体,光上马都得散架吧。
“父皇,儿臣近日还有些咳,不想上场扫了大家的兴致。”太子披着戴着毛领厚厚的披风,说话间还不时带着些咳嗽,双颊也有些泛红,显然是身体未愈。
“二哥病着也有段日子了,久不动弹,寒气肯定出不来,兴许跑动跑动就好了呢,若是力气不济,少猎几头就行了。”瑞王一身单薄骑装,言语间像是关心,但脸上的笑容实在不算真诚,眼睛里的讽刺多得快要溢出来。
旁边的大臣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耳朵闭上。
“瑞王说得不错,你该动动。”文高帝冷淡道。
太子还欲再辩,坐在狐裘龙椅上的皇帝却好似不耐烦,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已定。
“沈卿、谭卿何在?”皇帝环视一圈。
“臣在。”沈恪和谭秉言同时出列行礼,舟车劳顿却都不见丝毫疲惫,二人绛紫色的官袍熨帖舒展。
不同的是,沈恪立如青松,身姿挺拔。打眼瞧去,兴许会被那温和的气场蒙骗,可若细细观察,仍可窥见骨子里所藏匿的狠辣。
而谭秉言却肩线绷直,似是暗处猎食的豺狼,随时准备撕下对方一块儿肉。
“朕瞧见你们心情就大好啊,若非丞相只有一个,朕想让你们两个通通都去当丞相!”皇帝瞥了一眼鬓发花白的韩相,语气轻慢随意,全然无半分君臣敬重。
二人齐齐跪下道:“臣惶恐。”
而韩相从始至终静静地站在百官之首,毫无波动,似乎这样的事情已经经历过千百次。
沈恪脸上难辨喜怒,心中却颇为惊讶,文历帝的制衡之术他早已洞悉,从鄢明夷当上国师不过十几日,文历帝竟已然显露迷乱之态,将帝王之术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
你们几个人去争去抢,谁抢赢了,权力就是谁的。
而朕端坐高台之上,极尽奢华享受。
他们越争得头破血流,他越安心。
太阳高悬,可他却隐隐觉得,风雨欲来。
是索命的阎王,亦是难遇的时机。
帝王斜靠在龙椅上,逆着光模模糊糊,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对仍旧跪在日头下的两位尚书说道:“韩相年岁大了,你们两个年轻的也该动动身子骨,日日在官署里,让人说朕不体恤爱臣!”
“都给朕去打猎!朕想知道,工部和吏部两位堂官谁打得多!”文历帝说完便哈哈大笑,随意挥了挥手,带着国师潇洒离开。
所有官员诡异又默契地沉默了一瞬,跪在地上的二人率先反应过来答道:“臣领旨。”
程韫蹙了下眉,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文历帝前二十几年,也是工于心计,勤勉聪慧的帝王。虽不是开国皇帝,却也是难得的守成之君。
起初她还能说是自己多想了,现下她觉得这位皇帝,昏庸无能。
天下百姓,六部能臣,在他眼里,譬如玩物。
随意几句话,当着这么多六品以上要员,让三人颜面扫地。而其他官职更低些的,比如她,顿时感到物伤其类。
一个人的本性难以轻易更改,他原本就是这般的人,只不过之前皇位不稳,他藏起了他的不屑与自私。
在这样的掌权者手下,阴山北麓的死伤无数,原本就是在劫难逃,避无可避。
她恍然想起,当初霍启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那时她满腔愤懑与不解。
而时至今日她有了新的理解。
霍启常挂嘴边的忠君爱国,又有几分真心实意?几分怨怼不甘?
程韫盯着眼前的食盒,心中猜想已然清晰,不过她还需要确认。
除了三品以上的官员有小厨房,其他官员都是去吃大锅饭,怎么到了她这里,又有单独的营帐,又有单独的餐食。
这营帐极为隐蔽,有树木和栅栏做掩护,是极佳的视线盲区,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
程韫进门后,将拴在木棍上的门帘往地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