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于程醴并不好回答,他有意避开,“殿下为何问这个?”

太子的颌下已稀稀疏疏冒出些胡茬,他揪了揪,显得很烦心,“我…”突然意识到程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于是立马停住,“是我先问程侍郎的!”

程醴无奈一笑,心道如今太子大了,不大好糊弄,只能模糊答了句,“是,我与她早便相识,那时,她比如今的殿下还要小一些。”

太子深深吸入一口江风,又将腑中郁气吐出。良久,低低道:“程侍郎,你娶夫人前,早已认识她,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可我却不知道会娶谁为妃,她的心性情志又如何。”

程醴倒是有些没想到,他在忧心这事。不过朝中确已在商议,要为年满十五的太子选妃。

考虑到他这年纪,最是慕少艾,程醴才劝了句“夫妻相处,日久方见人心。”

想了想,又耐心问:“殿下便是因这事烦心,才找了来直沽的差事?”

“倒不止这一件…”太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事莽撞,也连累程侍郎陪我跑一趟。若是你夫人不高兴了,我去府上帮你解释。”

这倒不用。

几日前的寅时,他叫人唤醒。

“三爷,宫里来人了。”柴申低低道。

本还有些迷蒙的神思瞬间清醒,程醴立时起身,一面更衣,一面问:“陛下遣的人?”

柴申替他系好腰间玉带,“是,常跟着冯领侍办事的,小的见过。”

“打听了是什么事吗?”

柴申向西面拱手,那是皇宫的方向,“说是东宫向陛下请了份直沽的差事,陛下思来想去,还是请您陪着走一趟。”

东宫?直沽的差事?

程醴难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当今陛下与先皇后结发于潜邸,又携手捱过赵氏一族威福自专、阴图不轨的十几年,情意极为深厚。因而,降世的四位皇子中,前头三位均是先皇后所生。

二人长子便是如今的东宫。只是东宫尚未大婚,能有什么要紧差事交给他?

但不解归不解,他匆匆灌下一口凉茶,搭件斗篷便出了门。

天色未亮,私心在黑暗中浮沉若现。若在府中,他不免要与章云棠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免想起昨晚潮热又混乱的浮光掠影…

因而,去趟直沽也好,离得远一些,心也能看得更明白一些。

“那另一件呢?”程醴又问。

太子郁郁地叹了口气,“程侍郎,你见过那位高丽公主吗?”

程醴斟酌片刻答道:“使团入见时,遥遥望见过一回。”

“那便是没见过了。”

过一会又道:“那日我随父皇坐在丹陛上,离得比你近。我看清了,她长得与母后…”

“请殿下慎言!”程醴拱起手,倏地打断太子。

太子微红了脸,语气也有些恼,“我知道不能乱说,我只与程侍郎说了!可皇祖母、瞿娘娘,甚至是冯领侍,都…”

“殿下,”程醴再度打断他,“旁人如何想的不重要,陛下缘何纳的俪妃才重要。”

太子咬了咬唇,仍鼻息咻咻、面带不忿,“因高丽与琉球往来暧昧,父皇不想他们勾连,才…才有此举。”

程醴颔首,扶了扶他尚有些瘦削的肩膀。他曾为太子授课,算是他的老师,此举不算逾矩。

“殿下,越是风急浪高,越要定得住。眼下您便要选妃,天下的目光可都在您身上。”

太子的眼中忽漫出些水光。可他立刻合上眼睛,再睁开时,只余清明一片。

他拱起手,执学生礼,“我受教了,多谢程侍郎。眼下税关事已了,咱们回京吧。”

这日晌午,章云棠正与施奉约定,下值去试吃新做的鸭油烧饼,汀兰却破天荒闯了进来。

“夫人,家里出事了,老夫人送来个不知哪儿来的表小姐,您快回去瞧一眼吧!”

施奉歪着脑袋“啊”了句,“表妹?”

章云棠更是不知程醴竟还有个表妹,那位神通的老夫人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的表妹,巴巴送到府上,又意欲何为?

汀兰急得不行,拉上章云棠便往回跑。

此时的程府。

老夫人杨氏指着大书房东路的跨院道:“这个院子好,离书房近。莹丫头爱读书,到时候找你表哥借,他这儿书多!”

搀着杨氏的年轻姑娘细细弱弱地“嗯”了一声,半垂了头,两颊浮出一抹微红。

一行人正要往大书房去,两个格外孔武有力的男仆并立在门口,虽冷着脸一言不发,但阻拦的意味已溢于言表。

杨氏将龙头拐杖一扽,她一旁的窄脸妈妈立马吊着嗓子怒斥:“睁大了你们狗眼瞧瞧,这是国公府的老夫人,程三爷的母亲,整座府上去哪儿不行?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拦老夫人?”

杨氏胸脯高高挺起,一脸倨傲地瞥一眼院门口的仆从。

谁知,那二人像没听见,仍目光平视正前,静静地执棍守卫。

随侍的定国公夫人韩氏双眉一竖,“你们…”

只是未等她说出什么詈言,一道静柔却甚有威严的声音自书房内传出。

“且慢。”

一道着靛蓝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的清丽身影穿过院中枝干虬劲的苍松、老梅,往院门处行来。“母亲、大嫂。”

随着她走出,两仆从恭顺地分立至两旁。

这截然不同的待遇惹得杨氏光火,正待狠狠叱骂,章云棠已左右看了仆从,“你们也真是,怎可对老夫人无礼。她是三爷母亲,哪儿去不得?”

一番话虽不严厉,但至少已是指责的意思。

杨氏神色稍霁,扬了下颌,“你年纪轻,府上又没个长辈,纵得这些奴仆…”

章云棠却端着满脸的恭敬,像是不小心打断她,“母亲莫生气,他们拦着您,实因这院子有些特殊。”

杨氏一行俱好奇中带着警惕望来。

章云棠走出院门,刻意压低声音,“您瞧这二位壮士是否格外魁梧?”

“是…是又如何?”

章云棠伸手指了那二人,细细解释,“他们呀,并非普通的仆从,是张太傅与郡主支给三爷的缁衣卫。只是三爷怕张扬,便让他们做寻常打扮。”

“缁衣卫!”韩氏与那年轻女子忍不住惊呼。

那可是…那可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缁衣卫,精锐中的精锐!

堂堂缁衣卫来把守院门…

章云棠特意停了停,给她们消化的时间。

“要说张太傅与郡主,确实是极疼三爷的。也因这院中的公文、信札也确件件机密。寻常别说带张纸头出来,便是不小心瞥见一两个字,许是都要砍头哩。”

视线淡淡掠过三人,只见那年轻女子已吓得小脸煞白,便是杨氏与韩氏也只强撑着架势,底气不足道:“你…你休要说大话吓唬人!”

脚下却已半点不敢再靠近书房。

章云棠一脸真诚,“我没说大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有了这层铺垫,她又劝了几句,杨氏一行这才就坡下驴,去了二进的松风堂。

容色稍整。

定国公夫人韩氏环顾一圈丹楹刻桷的松风堂,心中钻出尖锐的酸意。

论高阔,这松风堂自然比不上开国八柱石之一的定国公府,可论精巧、富丽却是国公府远逊于松风堂。因公账羞涩,国公府有好些年久失修的椽梁都没法换!

心中又暗恨起那早已致仕的张太傅、甚至是弘安帝,恨他们眼中只有程醴。这些助力要是给到定国公府,她的日子何至于这般艰难!

不过——

不动声色瞟了眼静立一旁的柳莹舒,心中又稍定。她也没想到,老天竟馅饼似的掉下这么个可人儿,有了她这副面容,还怕程醴不俯首称臣吗?

拉过那只嫩葱似的手,介绍道:“弟妹,这是我娘家表妹,瞧着齐头整脸,身世却叫人唏嘘得很。”

杨氏接过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