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总监部内也收到了一个莫名的包裹。
“什么人送来的?”一位年龄稍长的人问道。
身边的黑衣男子躬身回答:“是一个女人,但她说……这是内海茅给大家送来的。”
“内海……”那人思索片刻,黑衣男子继续补充道,“是前两年从总监部离职的一名辅助监督,不过那人做事一直都很认真,后来他提出要离开的时候,总监部也没有过多为难。”
“哦,那你们拆开看下然后就丢掉吧,这种事情不要老是上报。”说着他转身就要走,黑衣男子应下,打开包裹的瞬间,屋内立刻传来一道男声。
录像里的神代茅话音落下,房间内的死寂瞬间炸开。
压抑的低呼此起彼伏,不少高专师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屏幕蓝光打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内海茅……”
其中有一位老师认出了内海茅,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我之前的学生,我还记得当初因为他的理论课近乎满分,是我推荐他转去辅助监督科……”
“神代……等等,那是由里子的姓氏?”神代由里子的班主任认出了神代茅的姓氏。
屏幕上,神代茅依旧平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想必大家看完录像,已经明白当年任务的真相。总监部高层故意压低咒灵等级,把三个学生送进死地,事后篡改档案,用抚恤金封住家属的嘴,把所有罪责推给死去的孩子。”
他微微偏头,视线像是穿透屏幕,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当年我成为辅助监督后,我也因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想做的事情而感到高兴,我不是没有见过因为任务而丧失性命的人,可是——”
他顿了顿,笑容消失,眼底蒙上一层冰冷。
“亚美、阿彻以及由里子,三个刚踏入咒术高专的学生,是被当成弃子丢掉的。有的人坐在办公室里动动笔,就能抹掉他们所有的努力,扣上轻敌冒进的污名。”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反复核对任务卷宗发现了不对劲,这份任务的原始记录被人为覆盖。我去找总监部的人求证,他们只敷衍我一句档案无误,我求他们重新评估,他们告诉我,学生任务伤亡,本就是咒术界的常态。”
“常态?” 神代茅轻轻嗤笑一声,“明明可以避免死亡的事情,现在用一句常态就可以掩盖过去?”
没有人能反驳。
咒术界一直残酷,伤亡不断,可这不代表,高层可以刻意伪造情报,把学生送入必死的陷阱,再篡改档案掩盖罪行。
“所以,我不干了。”
“我花了很多年收集证据。保留情报科最初的评估底稿,记下参与这件事所有高层的名字。” 内海茅抬手,轻轻敲了敲录像机外壳,“这份影像,我本来打算直接送到外界,让普通人也看一看,不过那样太没意思了。所以,我派人送到了咒术高专以及……总监部。”
总监部高层的某一间会议室内,当年涉事的几名高管都在,那份揭露真相的视频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这是污蔑!以现在的技术,想要篡改视频内容本身就不是难事!”
“就是就是。”
其中一名涉事人员慌张地立马站起身反驳,身边的其他几位也跟着附和点头。
“安静!”为首的人喊道,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这边,夜蛾正道沉声发问。
神代茅拿出早就想好的那一套说辞,“第一,公开全部原始卷宗,撤销当年对他们的不实记录,恢复三人名誉,向家属公开道歉。”
内海茅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交出当年策划修改任务档案的所有高层。不需要你们动手,我亲自和他们清算。”
“第三,不许调动咒术师围剿我,否则,一旦越界,五条瞳……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夜蛾正道瞳孔一缩。
神代茅也不遮掩,他后退半步,画面的角落,赫然露出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少女。
“她的身体正在被咒灵逐步同化。” 内海茅轻声说,“如果你们贸然集结人手企图找到我,那么身为容器的她会瞬间崩溃。想救她,就要听我的条件。”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答应?” 有人忍不住开口,“挟持人质,本身就是重罪!”
“是吗。”神代茅淡淡回应,“所有备份资料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一旦我死亡,所有录像、文件会同步发送给全国媒体乃至世界各地。到时候,咒术界掩盖命案的丑闻,会彻底暴露在普通人眼前,咒术界的秩序,也会直接崩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
所有人都清楚,咒术界最忌讳普通民众知晓咒灵的存在,一旦丑闻外泄,会引发大规模恐慌,咒术体系会面临毁灭性打击。
“给你们二十四小时考虑。” 神代茅看向镜头,“时间一到,没有答复,我就启动备份文件。至于五条瞳,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们的选择。”
说完,屏幕画面骤然变黑,只剩下持续不断的沙沙雪花噪音。
咒术高专内炸开锅,老师们和总监部派来的黑衣男子低声争论,吵作一团。
“不能答应!他手段如此卑劣,放他去找高层复仇,后果无法预估!”
“可是录像里的内容是真的!当年那三个孩子确实被高层牺牲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高层做错了!”
“可他现在拿学生当筹码,已经走上歪路了。就算真相摆在面前,挟持人质,用整个咒术界做要挟,绝对不能纵容!”
关键时候,校长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嘈杂的声音瞬间停下。
“夜蛾,这件事你怎么看。”
夜蛾正道神色沉重:“……这件事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和高层交涉,逼迫他们正视当年的冤案;另一方面,神代茅的目的不只是翻案,他要复仇,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另外,关于五条瞳……我的意见是,不在优先考虑范围内。”
“什么?!”
昏暗据点内。
神代茅关掉录像机,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五条瞳。
她的眼神比刚才涣散更多,半透明的咒灵依旧从背后环抱着她,树根一样的黑雾一点点渗透进她的四肢,蚕食意识。
五条瞳眼皮沉重,视线模糊,脑海里的碎片来回翻涌。
刚刚屏幕播放的那段录像,她隐约听见了,可那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很难抓住。
“你看,高专的人已经看到全部真相了。很快,由里子、亚美、阿彻,他们背负的污名就会被洗掉。”内海茅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平和像和朋友聊天那样。
五条瞳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他,嘴唇干涩:“……你这样,真正的由里子不会想看到。”
神代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由里子很温柔,她不会赞成杀戮……但她也不该白白死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五条瞳脸颊前,没有触碰。
“我要复活她,这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等记忆替换完成,由里子就能重新回来,到那个时候,所有亏欠她的人,都已经付出代价。”
五条瞳拼命集中精神,试图抵抗记忆侵蚀,脑海里,五条悟的笑脸努力浮现出来,可转瞬又消散。
“复活?不……是这样的。强行替换意识,这不是复活,是毁掉我,造出一个虚假的她。”
“虚假?”内海茅低声重复,眼神变得执拗,“只要记忆、灵魂全部重合,那就是真正的神代由里子,你只是容器,你的存在本来就不重要!”
缠绕在五条瞳身上的黑雾猛地收紧,她闷哼一声,脑袋剧痛袭来,眼前发黑。
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摇摆,脑海里,属于她自己的记忆一点点褪色,神代由里子的记忆片段不断涌入。
雪地里奔跑的画面、和亚美阿彻说笑的画面,以及在大树下递出 Pocky、为神代茅写下大吉纸符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播放。
有一瞬间,五条瞳差点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容器……
“你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内海茅站起身,“二十四小时,很快就到,不管高专那边给出什么答复,结局都不会改变……”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墙壁上挂满照片,照片里的少女笑容明亮,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神代茅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神代由里子的脸。
“再等等。很快,我们就能再见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复刻的大吉纸符,指尖摩挲纸面。
大吉,好事将近。
他相信这句话,哪怕这份“好事”是用无尽鲜血与执念堆砌出来的。
……
……
“硝子,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五条悟、夏油杰与家入硝子三人顺着林间小径摸索向前。
家入硝子抬手指向小路的尽头:“之前你们和那人交手时,我被夏油的咒灵带走,远离小镇途中偶然发现这里,只有这里,整条小路沿途,一户人家都没有。”
“所以你推测,神代茅就藏在这条路的尽头?”
家入硝子轻轻点头。
“悟,硝子,上来!”
夏油杰唤出一头蛇形咒灵,蛇身游走迅捷,五条悟一把拉上家入硝子,纵身跃上咒灵脊背。
“那是什么?”
三人乘着咒灵穿行在林间小道,道路两侧竟整齐排列着一排排老旧电视机,屏幕各自闪烁,映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是神代由里子?”家入硝子望着屏幕上流转的片段,那是一段段被截取出来的记忆。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
“等等,画面里的人在变。”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屏幕上神代由里子的面容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条瞳的脸。
“怎么回事……”夏油杰操控着咒灵,画面突兀的切换让他心底一阵不适。
这时家入硝子抬手指向前方:“看见了,前面有建筑!”
不等夏油杰多做反应,五条悟已经快步走到蛇形咒灵的头颅上。
“杰,硝子就先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腾空,单掌朝前一扬,下一瞬便从夏油杰的视野里消失无踪。
“什……”
轰轰轰——
远方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哇哦,看来这家伙是真的生气了。”家入硝子抬手搭成简易望远镜,望向那栋建筑周边,隐约能看见一道白色身影。
“硝子,抓好。”
夏油杰低声提醒,蛇形咒灵剧烈扭动,行进的速度陡然暴涨,加速朝着建筑的方向而去。
空气弥漫着陈旧尘土与咒力混杂的腥甜气息。
石壁上零星爬着暗色咒纹,微弱的幽光从纹路里缓缓渗出,照亮跪在法阵中央的五条瞳。
她的意识大半都被拽入记忆置换的幻境,身躯微微发颤,身后的咒灵羽衣狐虽然身体呈透明,但狐尾依旧蓬松如雪,缠绕在她身侧,原本流转的妖异咒力正一层层蚕食她原本的记忆。
神代茅站在法阵外侧,一道咒力形成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指上。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爆炸,他猛地转头,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很快,就连这间房间的墙壁也没能幸免。
“什么?!”神代茅被突如起来的浓烟呛住,浓烟滚滚之下,他视线越过残破的废墟,瞥了一眼,“没想到你们居然找到了这里,伏黑甚尔居然这么早就落败了?我原本以为,至少能拖住你们更长一段时间。”
五条悟的墨镜往下滑了些许,露出底下那双亮蓝色的双眼。
“那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你不让那个人拦住我们,我们倒也没那么快能找你。”
目光落在法阵中状态糟糕的五条瞳身上时,他周身漫开的咒力骤然暴涨,压抑的气息几乎要掀动四周碎石。
他往前踏出半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冲过去把人带出来。
但神代茅抬手一扯术式丝线,法阵瞬间亮起刺眼的黑光。
“站住。”神代茅语气冷硬,“我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可能就这么拱手把她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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