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柳叶低垂漂浮在河面,随荡漾的水波轻轻摇晃。

河边走过一对母子,小男孩拉着他娘亲的手在半空摇晃,用稚嫩的声音乞求道:娘亲!我就想现在穿新衣服嘛!”

不过几句,他娘亲便招架不住这攻势,弯下腰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好,那咱们去找阿爹说再给咱们宁儿买套新的过年穿怎么样?”

“好!娘亲最好了!”小男孩说完,蹦蹦跳跳拉着他娘亲的手离开。

路边河堤的石墩上,颓靡坐着一个戴草帽的少年。草帽之下,是沈云泽阴郁的双眼,手中是一截折下的柳枝,蔫气下垂。

这里离闹市有一段距离,往西一路走是去离山的方向,因此来往的人并不多。

方才吃面时,林溪见他不太对劲,便让他在此处等候,独自往秀衣坊取衣服。

等林溪和初七回到河边,却不见了人影,只有石墩上放着装簪子的木盒,下边压着一截柳枝。

林溪拿起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往左右寻了人,疑惑道:“江郎君人呢?”

初七转身看向正对的铺子门上贴着大红的对联和凶煞的门神,倒吸一口凉气,“你说,小兄弟不会提前回去过年了吧……”

林溪收下东西,和初七两人缓缓往离山走去。

“这下好了,我怎么和阿榆交代。”

“小榆儿会理解的吧,这……也不是咱俩能决定的……”

“唉,江郎君走得这样急,我还没和他说我要和祖父祖母带什么话呢。”

“……心意到就好。”

“这样的话阿榆不是只能一个人过年了?”

“瑞娘似乎快回来了吧,我最近听镖局的旧友提过她。”

“这样?那我放心了,还多给阿榆买了些吃的,虽然她总是让我放心这那的……唉……”

......

走到离山脚下,初七远远看见前面的破庙旁站着一顶熟悉的草帽,试着招呼了一声,

“小兄弟?”

那草帽往上一抬,露出沈云泽冷若冰霜一张脸。初七脚步一顿,看了眼一旁的破庙,庙前点着灯,他尴尬笑两声,“你可还真是让我们好找呢,是出什么事了?”

沈云泽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敛下眼道,“天色不早了。”

林溪和初七交换了眼神,上前把东西交到他手里,笑了笑:“想来还是山上人味少,咱们赶紧走吧,别让阿榆等的迟了。”

沈云泽回来后一直在厨房忙到深夜,等他才把粥食放在锅里盖上,身后传来江雪榆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沈云泽抬头,见她没穿披风,拉着她到灶台前坐下。灶里已经熄火了,只剩烧的发亮的炭木。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沈云泽看她的衣服上有几处粘了些尘土,“是想要洗澡吗,我先去打点水进来。”

江雪榆抬头,重复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要过年了,今日在山下买了些食材,我先试着做,看味道好不好。”

“做了什么?”

沈云泽抬眼扫过灶台,“做了些吃食在锅里,明天吃也不会冷,灶台后面的柜橱里是糖夹饼,这次味道会好一些,林溪还买了糍粑,我一并放着,还有一些咸菜在柜橱最下方,明日我再去挖两株冬笋回来……”

“你要走吗?”

……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在这狭小的厨房里,蜡烛刚刚燃尽,只有木炭的微光点亮沈云泽的视线,这里只有他看得见。

江雪榆的眼睛或许已经好了,又或许还差一点,蒙着白布的她对突然熄灭的烛光没有反应。

若她此时揭开眼睛上的布,借着微光,会看见身旁的少年因局促而半握的手,和说不出回答而紧抿的唇。

若她揭开,能勉强看见放满吃食的灶台和柜橱。

若她……看见沈云泽那张脸,她或许不会再问这个问题。

灶炉里的微光渐渐暗了,沈云泽视线也变得模糊,甚至看不清她脸的轮廓。

黑暗中,江雪榆借力他的手臂起身,“走吧,很晚了。”

沈云泽掀开被子躺下,才发现今日忘了灌汤婆子,所以……她是太冷了睡不着吗?

“对不起,我……这会儿去烧水。”

说着他就要掀开被子起身。

江雪榆拉住他的衣袖,往他身旁侧了侧。

沈云泽没再动,一旁的江雪榆撤了手,没再有动静,他不太自在,试探着唤她,“阿榆?”

许久,江雪榆背过身,轻轻飘出两句:

“瑞娘走之前也是这般。”

“若你已有归处,不必担心我。”

翌日清晨,江雪榆悠悠转醒,一伸手摸到床边叠好的衣物,试着自己慢慢穿上,下床走到桌案边拿起刻木,另一只手在桌上摸寻。

落空后,她浅浅叹口气,抬手摸上后脑勺的结绳,想起林溪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到日子才能解,转而摸下簪子,在刻木上同一个位置反复打划,直到那处刻痕变得清晰。

在那个人来这里之前,她一直是这么做的,没什么两样。

*

孟府。

沈云泽被绑着跪在祠堂里,门外是踱步的王老二。

王老二愁容满面,四下无人,他冲门里好言相劝道:“小公子,我说你干脆就服了老爷的话,入了族谱能是什么坏事?还能让你俩母子团聚,这眼看就是年关,一家人和乐融融如何不好?”

王老二心知这话是徒劳。祠堂里的小公子是在盛夏那段日子接回家的,那时见他就只觉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后来听说他被杜氏安排去同下人们住一起,做着比下人还累的活儿,美名其曰先熟悉这孟府的规矩。饶是自己这一身膘肉,也觉得那些活儿太过磨人,何况那小公子看着年岁也不大,却是任劳任怨。

王老二摇摇头,那时杜氏得知他逃走后派他去拿人,本想只是恐吓作罢却没想到伤了人,许是自己怒目圆睁,逼得人跳了江,他还以为那位小公子已经……后面不敢上报实情,只敢说还未寻到人,这才又过了些安生日子。

等这小公子再回孟府,他先前那好蹂躏的性子,似乎是存在王老二印象里的错觉,不然也不会在这祠堂一跪就是两个时辰,眼看天色就要暗下去,王老二可不想在这里守夜。

沈云泽还穿着在山上的衣服,在祠堂烛火的炙烤下闷出一身汗。

下山的途中并不顺利,好几处覆了雪的陡坡一踩便空,连滚带滑,遇上雪下隐藏的尖石,或划伤或撞击,现在跪在这里,身上各处都在隐隐作痛。

沈云泽听见王老二念叨了几个时辰,鼻腔中冷哼一声,和乐融融?只怕这个“和”字里没把他算在内。他就没想过偷偷摸摸回来,他倒是要看看,这里的人要在他身上打什么算盘。

他假意说出那包袱的东西被他藏在别处,孟道砚果然上当,却还是凭着架子,将他绑了送来这里,直言若他进了族谱,什么要求都允了他。

呵,怎会有这样的好事,左右是寻到孟家的把柄,他有的是时间耗下去。

不过听王老二这么一说,他倒是有些新的想法。

“好,你去和他说。”

苦口婆心的王老二摇摇头,听见这句话晃了神,“什么?”话才问出口,方才听到的话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他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小公子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

前厅内,孟道砚和孟敏元在商谈着什么。

孟敏元递过几张信笺,“父亲,这是转运司那边的人来的信。还有上批货的利税,账本的事,青运坊的李三哥那边也催得紧了,似是得了什么风声,这几日愈发催得紧了,我擅自应下说等这批货款项结算了多给他们一成。”

“敏元不必自责,李三这人,表面斯文雅士,实际却是土匪做派,若是惹急了,怕是不好应付。”

“另外,转运司那边换了人,上头对这事最近查得紧,上批货为了打点,算下来怕是没什么利成……还有之前的记录,若是被翻出来……”

孟道砚放下信笺,脸上皱纹更深,“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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