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弓道场外开始起风。

悬在屋檐下的风铃只响了一声,便被弓弦离手的声音盖了过去。

小町站在射位上。

最后一支箭正中靶面。

记录席后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北川低头记下结果,随后示意下一人入场。

小町将弓放低。

这一组四射三中,成绩并不差。唯一脱靶的第二支偏在靶面右侧,和前两周犯过的错误几乎相同。

退场以后,她走到箭道旁等候取箭。

宫下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又在看没中的那支?”

“它离另外三支最远。”

“所以最显眼。”

小町没有否认。

负责取箭的一年级部员从靶场回来,将四支箭整齐放在木架上。小町拿起那支脱靶的箭,低头检查箭羽。

箭本身没有问题。

“第二支的时候,你看了记录席。”宫下说。

小町抬起头。

“我没有转头。”

“眼睛动了。”

宫下说完便去取自己的箭,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小町握着箭留在原地。

第二支箭离弦以前,记录席旁确实有人碰倒了笔筒。她只分了一瞬的注意力过去,甚至没有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

箭已经偏了。

这样的理由听起来过于轻微,无法令人信服。

可如果不是因为那一瞬,又是因为什么?

“千岛。”

北川站在射场入口叫她。

“下午还有安排?”

“要去网球部那边。”

“朋友负责校刊采访,我去陪她。”

北川点了一下头。

“离校前把今天的记录带走。下周开始增加坐射次数。”

小町接过训练表。

第二支箭的落点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没有写原因,只有两个字。

分心。

她将记录表夹进文件夹,回更衣室换衣服。

冰帝与立海大的联合训练从下午一点开始。

小町到达网球场时,场边已经站满了人。冰帝的非正选部员按年级排在两侧,立海大的队员正在另一片场地热身。两所学校的队服颜色截然不同,人群被清楚地分成蓝白和土黄两边。

藤崎抱着采访夹从登记处跑过来。

她胸前挂着校刊编辑部的临时证件,右边的带子扭了一圈,卡片歪斜地贴在制服上。

“你终于来了。”

“距离开始还有十分钟。”

“摄影部已经拍了二十分钟。”

小町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场边。

两名摄影部成员正围着相机检查照片。屏幕里几乎全是迹部,其中还夹着一张因为快门速度不够,只剩下半道模糊球影的发球照。

“这样下去,下期校刊可能会变成迹部个人写真。”藤崎压低声音。

“销量应该不错。”

“主编也这么说,所以没有阻止他们。”

藤崎将备用记录板交给她。

“我负责采访,你帮我记一下练习赛的比分。结束后真帆和水野也会过来,我们一起去车站那家甜品店。”

小町接过记录板:“樱桃芭菲?”

“佐仓已经提前去取号了。”

这一次的安排听起来终于可靠。

集合哨响起后,场边的谈话声迅速降低。

迹部与真田站在队伍前方。两人只为场地分配说了几句话,语气都算平静,周围却莫名有种谁先退让半步就会输掉什么的气氛。

幸村站在真田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只是练习,不需要这么紧张吧?”

迹部抬手点了点眼角。

“本大爷看到的可不是紧张。”

真田拉低帽檐,没有接话。

向日站在第二排,忍不住小声问忍足:“迹部看到什么了?”

“你可以直接问。”

“我才不问。”

“那就继续好奇。”

向日瞪了他一眼。

队伍解散以后,他仍然不甘心,转身想去问凤,结果被负责分组的教练叫到另一片场地。

训练开始后,球场很快被不同的击球声填满。

凤的发球撞上围网,引来立海大几名部员侧目。丸井一边拉伸一边朝这边张望,嘴里的泡泡糖吹到一半,被真田叫了一声名字,又若无其事地吸了回去。

慈郎原本坐在休息区打瞌睡,听见丸井的声音后突然清醒,隔着半片球场问他下午有没有双打安排。工作人员不得不提醒两人,不要隔着正在训练的场地聊天。

藤崎一边记,一边感叹:“原来立海大的人也会被真田训。”

小町在记分表上写下第一组对战名单。

“你以为只有冰帝的人会被迹部训?”

“迹部一般不会训。”

藤崎朝场内看了一眼。

“他会直接让人重新训练。”

这句话刚说完,一名发球连续失误的部员便被迹部叫到场边。

藤崎立刻低头:“当我没说。”

第一轮练习赛结束后,新的名单被挂上记录板。

忍足侑士对柳莲二。

小町写下名字时,柳已经站在底线后方。

忍足从休息区拿起球拍。他经过场外,视线在她手中的记录板上停了一下,没有过来,只隔着围网朝她点了点头。

小町也略微抬手,算作回应。

柳走到场边,与负责记录的部员确认规则。

“七分制抢七,先到七分且领先两分获胜。”对方说,“如果六比六,继续打到领先两分。”

“知道了。”

柳回到底线。

忍足站在另一侧,抬手调整了一下拍线。

比赛开始。

柳获得发球权。

第一球速度并不快,却准确压在内角。忍足侧身接球,回击被送往中线。

柳提前向前移动。

球拍挥下,网球落进忍足刚刚离开的半场。

“零比一。”

小町记下比分。

下一球落向外角。

忍足的启动并不慢,柳却依旧比他更早出现在下一处落点。无论忍足将球送往底线、边线还是网前,对面的人像是已经提前看过答案。

“零比二。”

场外出现零散的议论。

藤崎拿着采访夹回来,站到小町身旁。

“柳是不是知道球会打到哪里?”

“看起来是。”

“这怎么赢?”

“如果忍足君知道,现在应该已经用了。”

第三分,忍足发球。

他连续改变了几次节奏。

平击发球后接短球,下一分又压向底线。柳的回球始终稳定,甚至连移动的步幅都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零比三。”

柳的回球落在底线附近,几乎没有多余的旋转。忍足追到落点,回球擦着边线出界。

足站在底线后,抬手调整眼镜。

从动作上看不出他是否焦躁。他仍然会在接球前转动球拍,也会在柳的回球过于准确时略微扬起嘴角,仿佛遇到的只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可他握拍的手比刚才更紧了。

小町看见他的指节压在缠带上,泛出一层浅白。

“零比四。”

向日隔着围网喊了一声:

“侑士,他看穿你的球路了!”

忍足放下球拍。

“谢谢提醒。”

“你那是什么语气?”

“感激的语气。”

教练已经催促向日回到自己的场地。他只能一边回头一边离开。

第五分,开始前,忍足摘掉了眼镜。

他把眼镜放进椅边的盒子里,重新回到底线。

场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第一球越过球网。

忍足没有继续尝试复杂的变化。他将球压回底线,柳再次回击,两个人开始了长时间的对拉。

球落地的间隔越来越短。

柳仍然提前移动,忍足却不再急着避开他的预测。既然落点会被看穿,他便加快速度,压缩对方做出反应的时间。

这并不是轻松的选择。

忍足被调向右侧,刚刚完成回击,下一球便落向左边。他强行停住脚步,球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随后重新启动。

柳突然放出短球。

忍足冲向网前。

距离太远,他赶到时,网球已经贴近地面。球拍从下方向上挑起,拍框几乎擦过场地。

球越过网带,勉强落入界内。

柳早已等在前方。

他抬手扣杀。

网球从忍足身边掠过,砸向后场。

忍足没有停。

他转身向回跑,前两步因为重心不稳显得凌乱,第三步却重新追上球的方向。

网球已经弹起。

他在底线外挥拍,借着转身的力量将球打向对面空场。

落地。

压线。

“一比四。”

藤崎看向小町。

“这个比分是不是已经很难救了?”

“还没到七分。”

“你说得像在安慰自己。”

“我只是在记分。”

场内的忍足弯下腰,单手撑着膝盖。汗从下颌落到地面,他低着头喘了几口气,再抬起脸时,神情里已经没有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分并不足以改变整场比赛。

他只是追了。

柳调整了回球方式。他减少长时间对拉,连续使用短球迫使忍足改变位置。忍足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几次启动都比之前慢了半拍。

他没有放弃任何一球。

有一记回球已经明显超过正常追赶范围,向日站在另一片场地都停下动作,看着他从底线一侧跑向另一侧。

球最终还是落在地上。

忍足的球拍晚了不到一秒。

他站在落点附近,呼吸急促,盯着那颗已经停止弹动的网球。

一比五。

裁判报分后,他才弯腰把球捡起来。

柳站在底线后,准备发球。

忍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向后场退。

柳的发球落入界内。

忍足向前一步,抢在球弹起以前将它压回深处。柳被迫退后,回球稍微浅了一点。

忍足抓住机会,正手打向边线。

二比五。

冰帝一侧的声音终于高了一些。

忍足没有庆祝,只将球拍在掌心转了一圈。

下一分,他继续压底线。

柳回球以后,忍足突然改变节奏,把球切到网前。柳冲上来,勉强将球挑回。

忍足没有扣杀,反而再次把球送向反方向。

球落在角落。

三比五。

“他开始变快了。”藤崎说。

“不是变快。”小町盯着场内,“他在缩短回合。”

柳很快追回一分。

三比六。

赛点。

柳发球。

网球落向中路。

忍足向前接住,回球贴着网带过去。柳启动得很快,正手抽向直线。

忍足侧身挡住。

球撞在拍面上,改变方向,擦着边线落地。

四比六。

场边的立海大部员发出短促的惊叹。

柳将球捡回来,重新站好。

下一分,忍足没有继续压边线。他把球送向中路,等待柳先改变方向。两个人连续对拉,球从底线一侧换到另一侧。

柳先一步打出角度。

忍足跑到场外,伸拍将球捞回。

球飞得很高。

柳站在网前,准备扣杀。

忍足没有回到底线,而是停在中场,等球落下。

柳的扣杀压得很低。

忍足抬拍挡住,球贴着网带滚过去,慢慢落在对面空场。

五比六。

这一次,忍足终于抬头看了场外一眼。

小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在看她。

只是一瞬,柳已经重新发球。

柳的发球压向内角,忍足判断稍慢,回球出界。

五比七。

柳莲二获胜。

场边响起掌声。

小町在记录表上写下最终比分。数字清楚,结果也没有任何争议。

场内,两人在网前握手。

柳没有立刻离开。他用球拍指向忍足的反手区域,说了几句话。忍足听着,偶尔回头看向刚才失分的位置。

裁判提醒下一组选手准备,他们才结束交谈。

忍足走出球场时,额前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向日第一个迎上去。

“第四局那个短球差一点就接到了。”

“嗯。”

忍足把毛巾盖到头上,坐在长椅边。

“岳人。”

“怎么?”

“你一直在看我的比赛?”

“正好看见。”

“那你的双打训练呢?”

向日的表情变了一下。

另一边的教练恰好叫他的名字。

他立刻抓起球拍跑回场内,中途还不忘回头:“晚上再说!”

忍足摘下毛巾,低声笑了一下。

小町等藤崎去采访柳,才拿着记录表走到休息区。

忍足正在重新戴眼镜。

镜片上沾了一点水汽,他看不清,取下来用衣角擦了两下。

“结束了?”他问。

“采访还没有。”

“我问弓道部。”

“上午结束了。”

小町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把记录板搁在膝上。七比五。数字写得很简短,和刚才那场跑得几乎没有空隙的比赛不太相称。

她看了几秒,还是开口:“你现在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忍足擦眼镜的动作停下。

“需要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不是。”

“那就好。哭出来会影响冰帝的形象。”

“柳今天比我早一步。”他说,“这就是比分。”

“你看起来没有很难过。”

“我有。”

小町转过脸。

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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