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群集结,大规模西移,目标是大村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屠杀,是毁灭,是千里无鸡鸣的惨剧。
他们刚刚从那样一个被“罂”和“画皮”肆虐过的荒村逃出来,深知那些东西的可怕。
单个的、低等的“罂”已是不小的威胁,若是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罂”汇聚成潮,涌向人口相对密集的村落……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乱石地上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连一直懒洋洋的景画和,也缓缓掀开了眼皮,那双总是半睁半阖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景画檐握着短杖的手,指节微微收紧。程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程安的手。程安更是吓得小脸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诸知奕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想起了那些灰白的影子,扭曲的面孔,甜腥的恶臭,还有“画皮”那诡异恐怖的模仿能力。如果那样的东西,成千上万地出现……
“消息……可确实?”景画檐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女人那低垂的兜帽,看清她的表情和意图。这女人来历不明,突然出现,带来如此惊人的消息,由不得他不谨慎。
女人似乎对他的审视毫不在意,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衣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微微抬起一只手,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虚虚地,拂过自己眼前,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我的‘眼睛’,看到了。”她淡淡道,没有解释“眼睛”是什么,但语气里的笃定,却让人难以怀疑,“从东北方向的‘黑风涧’开始,秽气冲天,如同狼烟。灰白的潮水,正沿着山脊和谷地,向西南漫卷。最前沿,已经接近‘落日谷’的边缘。最多一天,落日谷内的三个寨子,就会被淹没。”
落日谷!众人心头又是一沉。虽然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既然被称为“谷”,且有寨子,必然是有不少山民聚居之地。
“阁下如何得知得如此详细?又为何特意告知我等?”程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不解。这女人看起来孤身一人,却能掌握如此精确的“罂潮”动向,其本身恐怕就极不简单。
女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或者,觉得没必要回答太多。
片刻,她才缓缓说道:“我有我的方法。至于为何告知你们……”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景画檐腰间的短杖和程暖手中的剑上略作停留,“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普通人,也不像那些见死不救、只顾自己逃命的懦夫。消息我带到了,信不信,去不去,随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若你们还有点人心,还自认是‘彗’,就该知道,人命在先。”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景画檐叫住了她,“阁下所言若是属实,落日谷危在旦夕。但仅凭我等几人,如何能对抗罂潮?前去报信,组织撤离,或许还来得及。阁下可知前往落日谷的路径?谷中情况如何?”
女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兜帽下那一截线条清晰、肤色苍白得过分的下颌。
“从此地向西,沿官道再行四十里,有岔路向南,入山,便是落日谷地。谷中有‘溪水’、‘青岩’、‘黑石’三个寨子,人口过千,以狩猎采药为生,民风彪悍,但……对上罂潮,彪悍没用。”
她语速平缓,对地形和谷内情况似乎了如指掌。“现在赶去报信,或许能救下一部分人。但罂潮前锋速度极快,且擅长隐匿渗透,等寨子得到消息组织撤离,恐怕已经晚了。最好的结果,是能依托寨墙,暂时抵挡,争取时间让老弱妇孺从后山密道撤离。但前提是,寨子里有能主事、敢拼命的人。”
她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将可能的结局血淋淋地摊开在众人面前。报信,可能来不及;抵抗,可能是螳臂当车;撤离,能救多少是多少。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和风险。
“你去哪里?”一直沉默的景画和,忽然开口问道,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探究。
女人微微偏头,似乎看了他一眼。“去下一个地方。消息,不止要传给一个地方。”她言简意赅,显然不打算详说自己的行程。
“你一个人,传得过来吗?”景画和继续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质疑。
“尽力而为。”女人的回答依旧简短。她似乎不再想多留,抬步欲走。
“我们跟你去落日谷。”景画檐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众人看向他。景画檐神色沉毅,目光扫过众人:“人命在先。既然知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纵然力量微薄,能救一人是一人,能拖一刻是一刻。姜姑娘那边……”他看了一眼姜且消失的黑暗方向,眉头微蹙,“她让我们在此等候,但眼下情况有变。我们会留下标记,若她回来,自会知晓我们去向。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他做出了决定。去落日谷,报信,尽可能协助撤离或抵抗。
程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姜且的担忧,重重点头:“景公子说得对,不能见死不救。阿且……她会理解的。”她相信,如果姜且在这里,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程安虽然害怕,但也握紧了小拳头:“对!我们去帮忙!打那些丑八怪!”
诸知奕也用力点头。他不知道此去落日谷,面对可能的罂潮,自己能做些什么。手里空空如也,只有怀里那截姜且给的、莫名其妙又毫无用处的青灰色剑柄。但他心里却有一股热血在涌动。
他不是什么大侠,也没什么本事,但让他明知有成百上千的人可能要被那些怪物屠杀,而自己却因为害怕转身逃走……他做不到。至少,他要去看看,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女人对于他们的决定,似乎并不意外。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众人。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她的全貌,但众人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决定了?”她问,声音依旧平淡。
“决定了。”景画檐沉声道。
“好。”女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跟紧,路上说。” 说罢,她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她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而轻,仿佛对这崎岖黑暗的山路早已习惯。
景画檐示意众人跟上。他走在女人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能随时呼应、又不会冒犯的距离。程暖拉着程安紧随其后。诸知奕和景画和走在最后。
众人不再理会坡下那些依旧在徘徊低吼、却因女人的出现和众人忽然的动向而显得有些困惑的野狗群,迅速离开了这片乱石地,沿着来时的山坡,向下方官道方向疾行。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加难走,尤其是在黑暗之中。但女人似乎对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径,避开陡峭和碎石。她走得很快,众人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一路无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响。
直到重新踏上相对平坦的官道,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脚步也稍稍放缓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较快的行进速度。
“那个……姑娘,”景画檐趁着这个间隙,开口问道,他刻意用了比较客气的称呼,“你刚才说,你的‘眼睛’看到了罂潮动向。莫非……是某种探查类的异能?或是驯养了灵禽?”
女人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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