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比前两天轻快了不少,偶尔会踩到一根凸出地面的树根,然后整个人晃一下,又稳住了。
米洛在后头看着,忍了两回,第三回实在没忍住。
“伊莱哥。”
“嗯?”伊莱正低头跟第四根树根搏斗,闻言也没抬头,只是嘴里随意地应了一声。
“你是在走路还是在跳舞?”
伊莱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嘴角弯了一下:“走路啊,怎么了?”
罗莎走在最前面,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修跟在他身后,和米洛走在一起。
“你心情不错嘛。”修的语调跟走路的速度一样慢。
“还行。”伊莱放慢了速度,走到和修并肩的位置,“有方向了嘛。”
“之前也是我带的路。”罗莎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伊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小跑了两步到罗莎身边,嘴角还弯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罗莎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伊莱凑过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你自己高兴就行,不用管别人。”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修和米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米洛耸了耸肩,嘴唇动了动,做了个‘你自己惹的’的口型。
伊莱没反驳,他确实高兴。
林间的路越走越宽,脚下从枯枝落叶变成了压实的泥土,偶尔还能看到车轮碾过的痕迹。
走了好一阵,伊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又走了一段,米洛从后面跟上来,歪着头打量他的侧脸:“伊莱哥,那个‘还行’怎么走着走着就没了?”
伊莱往后面偏头看他,接着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我在想早上的那个梦。”
“你说记不清的那个?”修难得追问了一句。
“嗯。”伊莱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梦里,看到我们所有人都在一座神庙里,你和米洛,罗莎...还有伊格内莎。”
“然后呢?”
“你们都在,另一个‘我’也在,但我好像是个旁观者,我能看到你们,可你们看不到我。”伊莱皱着眉思考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然后地面裂开了,整个神庙都在塌,你们掉下去了,我站在另一边,什么都做不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冠的声音。
米洛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伊莱哥,别想太多。”
“我知道。”伊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这个梦跟以前的不太一样。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也做过这种梦。”
罗莎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侧过头看了伊莱一眼:“什么梦?”
“到处走的那种梦。”伊莱的声音里带上一种努力回忆的吃力感,“梦见自己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地方不像是奥瑞克斯,甚至有沙漠、雨林...”
他停了几秒钟,又补了一句:“但没有这么清晰过,都是模模糊糊的,今天这个太清晰了,清晰到我醒来之后还能记得碎石落地的声音。”
罗莎彻底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伊莱,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闪烁着,她看了他好几秒。
“你这种梦,做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来阿斯特莱亚之前就有过很多次。”伊莱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跟修和米洛说过这事。”
她没有笑,视线在伊莱脸上停了好久,然后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这些场景是你之前见过的吗?”
“没见过。”
“那...梦里的那些地方,后来在现实里见过吗?”
伊莱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住,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迈开步子:“没有,来阿斯特莱亚之前,我最远就是去镇子上。”
“你们知道有种东西叫‘先兆之梦’吗?”罗莎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好让伊莱能走在她旁边,“有一些人会通过梦境收到片段式的画面和预兆,这种能力在天生感知敏锐的人身上会发生,尤其是在贴近自然的地方长大的人。”
“你是说那些梦,不是普通的梦?”
罗莎想了想,措辞比平时谨慎:“我不是说你的梦一定是先兆,不过,反复梦见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确实不太常见。”
米洛在后面插了一句:“所以伊莱哥他可能是...”
“我没有下结论。”罗莎打断他的话,“我只是说这种特质在我认识的一些人身上出现过。”
一直走在后面没有说话的修突然间开口:“你认识的那些人,都是先知。”
“不全是,有一部分人确实会接受先知的训练,但更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把这些梦当回事。他们把那些画面当成普通的胡思乱想,听过就忘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伊莱,“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是你想太多了,你把它记住这本身就跟大多数人不太一样了。”
伊莱没有说话,他走了一阵,才开口:“神庙这个梦,会不会也在预示什么?”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神了,不是先知。”罗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无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伊莱没想好怎么接,罗莎倒是自己先在伊莱脸上扫了一圈。
“不过说真的,你身上的秘密还挺多的。”
“我?”伊莱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说的楞住了。
“罗盘、梦、修正者、银面人...你管这叫'普通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反驳:“这也不是我主动选的啊。”
“主动选的不叫秘密,叫决定。”
修在后面开了口,还是平淡的语气:“我和伊莱一起长大,他没你觉得的那么复杂。”
罗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修,眼神让伊莱和修都觉得有点熟悉。
“你这话说...跟你和艾洛恩说的时候一样。”
伊莱和修对视一眼,又转回去看罗莎:“什么意思?”
“酒馆里,你跟艾洛恩说‘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原话,一个字都不差。”
伊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在艾洛恩那家没招牌的酒馆里,艾洛恩问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时,修就是这么说的。
“你怎么知道?”修的语气听起来比平时紧张了些。
“听来的啊。”罗莎回答的理所当然。
“艾洛恩跟你说的?”
她看了伊莱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艾洛没事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那你怎么...”
“我也在啊,只不过你们没发现我。”
伊莱的脚步顿住了,修也停了下来,米洛从后面差点撞上伊莱的后背,稳住身形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罗莎看着他们那副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把几只正打算鸣叫的鸟都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
“你们这幅表情,”她看了看伊莱和修,“我可以记好久。”
米洛在旁边‘哦’了一声,带着点遗憾:“那天就我没去,错过了这么多。”
“你也不用太遗憾,反正他俩也不知道我在场。”罗莎摊了摊手,“对他们来说,那天就是四个人在酒馆里说话,他俩也肯定把内容都告诉你了。”
修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伊莱在旁边撇了撇嘴,虽然没有开口,但表情把‘可不是嘛’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米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改天得问问艾洛恩,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
前方的视野正在逐渐开阔,树干之间的间距变大了,头顶的树冠也不再那么密不透风。阳光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把地面上的落叶晒出一股干燥的暖香。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罗莎的脚步最先慢了下来。
“我们走到大路上了。”
三个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条宽阔的土路横在面前,路的尽头往下延伸,山坡在远处缓缓下降,坡底有一片错落的屋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灰色的光。
米洛摸出那张羊皮纸地图,在路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展开。修靠过来,两个人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伊莱也凑了过去,从他站着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地图上那条被赫伯特用指甲划过的细线,线的末端确实标记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
“就是这个方向,”米洛的手指沿着那条线划了一段,“往北走两天左右才到那个岔口,这个镇子是必经之路。”
修把地图从米洛手里接过来,仔细收好:“镇上可以补给,还能打听一下前面路况。”
四个人从坡顶沿着路往下走,路面从松软的泥土逐渐变成了压实的碎石,走到山脚的时候,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地和围栏。
镇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漆写着镇子的名字,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太清了。
“人不是太多。”修的目光快速扫过主街两侧。
罗莎的视线往主街尽头的方向延伸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说:“先找个地方歇脚,吃点东西。”
他们沿着主街往前走,两侧的店铺陆续出现在视野里:一家面包铺,一家铁匠铺;再走几步,靠街角的位置立着一块木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麦酒壶。
伊莱看见那块招牌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一点点。
米洛在他旁边走着,余光瞥见他的变化,嘴角动了一下:“伊莱哥,你是不是饿了?”
“我不饿啊。”
“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我就是走路快啊,不行吗?”
米洛看着他,目光从伊莱的脸移到他的脚,又移回来:“你刚才那段路走得不比我快多少。”
伊莱没有再反驳,他走到那块画着歪歪扭扭麦酒壶的招牌下面,仰起头看了一眼。
修从他身后走过来,停在门槛外面侧身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他们点了点头。
四个人鱼贯而入,酒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靠墙摆着几张旧木桌,桌角被磨得发亮。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形敦实的男人,正在柜台后面擦一只锡壶,看到四个人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然后在金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尖耳轮廓上上多停了两秒。
修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罗莎和吧台之间,侧过身对伊莱说:“坐里面那张桌子吧。”
伊莱顺着修的动作看过去,也注意到老板的视线。他假装没发现,朝靠窗那张桌子走去,顺手拉开一把椅子的动作刻意放大了些,发出木腿刮过地板的声响。
经过吧台的时候,米洛随意地侧过身,左手轻轻碰了一下腰侧的短刀刀柄,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老板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低下头去继续擦那只锡壶,擦了两下,又把它放下,重新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几位要点什么?”
“有什么吃的?”伊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光环。
“今天还有炖菜,面包是早上烤的,麦酒新到的。”他的目光又往罗莎的方向飘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了回来,“几位要住店还是...?”
“我们吃完饭就走。”修打断了他的话。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整个人钻进那扇挂着半截灰布帘的门,帘子在他身后晃了几下才停。
米洛的视线跟着那道帘子晃动的幅度移动,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才压低声音开口:“他一直在看罗莎。”
“有外地人来本身就显眼,更何况...”修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与其刻意藏,不如正常待着。”
罗莎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靠墙的位置,侧着头看着窗外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主街:“他看我的时间不算太长,就是多看了两眼,而且没有别的表情。”
“什么?”伊莱和米洛同时开了口。
“你是在给他说话?”伊莱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是在说事实。”罗莎转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不过你们的反应挺快的。”
“你越是藏着掖着,他越会想深挖。”修端起面前的空杯子转了一下又放下。
罗莎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反驳。
厨房的帘子被掀开了,老板端着一个深色的木托盘走出来。
“炖菜,面包。”他简短地报了菜名,“麦酒稍等,我去倒。”
他转身往吧台走的时候,伊莱开口了:“老板,跟您打听个事。”
老板的手已经按在了麦酒桶的龙头上,闻言侧过头来:“什么事?”
“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姑娘路过这附近?”伊莱问得很随意。
老板把四杯麦酒一一摆在托盘上,端着走回来,把杯子放到桌面上的时候看了伊莱一眼:“红头发的姑娘?...没见到过。”
“比我旁边的这位稍微高一些,大概这么高。”伊莱说着,抬手比了一个高度,比罗莎实际的身高高出一些。
罗莎正端着麦酒杯凑到嘴边,闻言从杯沿上方投来一个目光,祖母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把杯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一声比正常力道稍重的声响。
她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喝麦酒的客人忽然抬起了头。
“你们说的红头发姑娘。”
四个人同时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靠在墙边的老人,脸上有一道从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