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自从容轻月死后，宋安语好久都没能缓过神来，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上一世，直到她死，容轻月都还好好地活着。可这一世，怎么会突然就……
她总觉得像是在做梦，甚至觉得，容轻月只是出门远行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
她还会像原先那样，爱跟自己斗嘴，爱冲动行事、时常惹祸，爱耍些一眼就能被人看穿的小聪明。
但转眼间，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允恩这几日也不大说话，时常一个人出神。
他问过时无尘，若是早些发现容轻月身上的诅咒，无论是将诅咒转移出去，还是另寻其他法子，或许都能救下她。
这样，容轻月就不会死，宋安语也不会难过这么久。
他垂下眼，心里像是压着什么，闷闷的。
要是他能再细心一些，早一点察觉到容轻月不对劲就好了。
一路走下来，两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彼此除了必要的交流，都没说过别的话。
这日，宋安语远远看见一支送葬的队伍，纸钱漫天飞舞，唢呐声凄厉，亲人们抹着眼泪，跟在棺木后面，一路往山上去。
与送容轻月下葬那日很像。
宋安语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既然能重生，那容轻月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机会？
她转头问身边的人：“你觉得，人有来世吗？”
周允恩想了想，道：“不知道。但我听说过，有让人灵魂不灭的法子。”
时无尘便是其中之一。
宋安语眼睛微微一亮，很快又暗了下去：“是有这样的法子，可我们还没来得及找到，师姐就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何况，她能重活一世，本就是意外。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能让所有遗憾都重新来过？
周允恩安慰道：“大小姐若是实在想念容师姐，可以再给她烧些纸钱。她之前说过，她不想在地府里过穷苦日子。”
宋安语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来到香烛店，什么都买了一些，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样样烧给容轻月。
火光映在宋安语脸上，她看着纸钱一点点化成灰烬，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她不是也死过吗？怎么从来没收到过容轻月烧给她的纸钱？难道是因为她重生得太快，还是根本没人给她烧？
宋安语陷入了沉思。
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她叮嘱周允恩：“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哪天出了意外，你能不能也帮我多烧点？作为回报，我死之前会给你一大笔钱，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没想到，一向没什么脾气的周允恩忽然冷下脸。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直接将手中的纸钱扔进火堆里，火光映着他骤然沉下来的眉眼。
“大小姐不可乱说。”他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永远不会有事。”
有寄魂玉在，就算大小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会回到他身边。
他绝不会让她死。
宋安语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那一瞬间，她恍惚又回到了上一世，回到那个被魔头困在身边、连一句话都不敢随意说的日子。
她愣愣道：“好，好的，我不乱说。”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威胁了，还是被一向乖乖听话的周允恩威胁了。
倒反天罡了这是？！
“不帮就不帮，你凶什么凶？”宋安语好歹也是要面子的，没当面跟他理论，毕竟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说完，她重重“哼”了一声，站起身，跺了跺脚，提着裙摆往前走。
周允恩摇了摇头，赶紧起身跟上。
直到住进客栈，宋安语的气都还没消。
有病，纯纯有病！
不帮就不帮，有的是人帮她！她还是他大小姐哎，平时装得那么乖，请他帮个忙就那样！
宋安语正生着闷气，周允恩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他道：“大小姐，吃点东西吧。”
“不吃。”宋安语只丢下两个字，便不再理他，她才不要这么轻易就妥协。
周允恩把面推到她面前：“我错了，不该那么凶。”
他垂着眸，声音也低了下来：“但大小姐的生死之事，不可随意挂在嘴边。万一真出了事……”
宋安语回头看他，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忽然想起程姨死在他面前的事，小小年纪就在心里留下了阴影。
可能对周允恩来说，死亡从来都不是一句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话。
宋安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她道：“哪有那么容易死？我不想死，谁也不可能杀了我。”
上一世也是。虽然魔头时不时恐吓她，但自始至终都没真正想过要杀她。
要不是她实在活不下去，执意要去死……
宋安语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想下去。
她看向桌上的面，道：“吃东西吧，我的确也饿了。你要吃吗？你端了这么一大碗，我怎么吃得完。”
她话音刚落，就见周允恩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个碗，推到桌上：“要。”
“……”
“？？？”
宋安语嘴角抽了抽。
准备得挺齐全的啊。
就是……这一幕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面。宋安语不知怎么又想起容轻月的事，心里烦闷，让店小二送了几提酒上来。
她举起酒杯，问：“你能喝吗？”
周允恩顿了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酒，点了点头。
“瞧你这副样子，应该没怎么喝过吧？头一回喝酒，会觉得辛辣，你先尝尝。”
宋安语给他斟了一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周允恩才尝了一口，眉头便微微蹙起，脸色也不大好看。
“哎哎哎，不许吐！”宋安语笑得花枝乱颤。
她就知道，上一世的魔头也是如此，每逢喝酒，他总要微微蹙眉，每次喝都不情不愿的。
谁能想到，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连酒都喝不惯。
周允恩低头看了眼杯中的酒，竟也跟着笑了。他忍着那股辛辣，将酒咽了下去，才道：“大小姐，味道不好，你少喝些。”
“少管我。”宋安语晃了晃酒杯，“你要是实在喝不下，可以不喝，不必勉强自己。”
周允恩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我喝。”
宋安语挑了挑眉，也没再劝他，仰头饮了一杯。
周允恩见状，只好跟着喝。
只是他喝得慢，宋安语却像是要把满腹心事都灌进酒里，一杯接一杯，喝得毫不含糊。
周允恩才抿了两口，她已经喝下了好几杯，劝道：“大小姐，慢些喝。”
“你怎么这么磨蹭？”宋安语瞥他一眼，“喝酒就要痛痛快快的！”
周允恩没再争辩，只是趁她不注意，将她面前的酒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谁知宋安语发现后，伸手要拿了回去。
几提酒很快便见了底。
周允恩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宋安语脸颊泛红，眼底浮着一层水光，眼神也有些发飘。她说话时舌尖像是打了结，却还不肯罢休，扬声叫店小二再送几坛酒来。
周允恩把她的酒杯拿走，道：“大小姐，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没有醉。”宋安语生气道，“别抢我的酒。”
她一把将酒杯夺了回去。
周允恩无奈，趁她不注意，偷偷吩咐了店小二一声。
几坛酒送上来后，宋安语打开一坛，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这味道不对。他们家卖假酒，我要找他们理论。”
说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险些一头栽倒。
周允恩赶紧上前搀住她，道：“大小姐，天色已经很晚了，先去休息吧。”
宋安语没动，过了会儿，她仰起脸看他，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她眼眶泛红，低声道：“周允恩，我感觉是我害死了轻月。”
周允恩一怔，道：“怎么会呢？”
“要不是我自作聪明，非要改变那些事情，要不是我拉着他们两人出来，轻月也不会出事……”宋安语声音越说越低。
容轻月死后，这个念头一直缠着她。
她原以为，自己重活一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能提前避开那些灾祸。她可以阻止周允恩与修真界为敌，或许也可以改变很多事。
但容轻月死了，上一世这个时候的她还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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