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钟?

“等一下!”沈措大叫,“为什么只有十秒钟的思考时间?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时间太短了吗?”

“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系统说,“系统规定的时间很合理。”

可是沈措不觉得。

她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手脚发软,脑子里一团乱麻。

突如其来的选择放在她面前,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系统并没有理会她的纠结,它只是冷冰冰地开始倒数:“倒计时开始。”

“十。”

她想回去,她当然想回去,从来到这里的第一秒就这么想了,她做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

“九。”

可如果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离开,剩下的人会怎么样?谢霖、慧珍女士、沈嘉昱,他们会怎么样呢?他们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

“八。”

笑话,她本来就不是沈嘉淇,这些人都是沈嘉淇的亲人和爱人,没了沈嘉淇这个壳子,她沈措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七。”

但她的经历和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爱她关心她的家人朋友,想要与她重新开始的谢霖,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被需要、被爱,她不仅仅是一个任务者,更是这个世界中的一员。

“六。”

别忘了,她是沈措,她在现实世界中也有牵挂,她也有父母朋友,也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五。”

“丽贝卡,你能永远爱我,永远陪在我身边,不离开我吗?”

“四。”

“丽贝卡,你要学会当断则断,不要像我一样,最后覆水难收。”

“三。”

“我的太太,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多的赞美。”

“二。”

“宿主,你离开就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将不会有沈嘉淇这个人。”

“一。”

她贪恋他的怀抱、他给的温暖,他源源不断的爱意,在西西里岛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幻想能和他天长地久,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永不分开。

她的身份是假的,可她的爱情却不是谎言。

而现在,她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被告知她要在回家和可能终此一生都无法再次遇见的爱人中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的,直到这一刻她才敢承认,她也喜欢谢霖。

可她不仅仅是豪门贵妇丽贝卡,作为沈措,她仍然有自己没有尽到的责任和没有完成的使命,尽管这里的生活美好得像一场梦一般,可却她不能做现实的逃兵。

再美的梦,也有醒的一天。

眼泪从眼角滑落,沈措低声道:“我选择……回家。”

“收到。”系统回答,“现在开启传送任务。”

“等等,”沈措打断它,“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至少去做个告别?”

“最多一天。”系统说。

一天之后,属于丽贝卡的身份将会在这个世界里被抹去。

剩下的二十四小时,就是沈措的最后期限。

*

沈措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她还在那个场馆中,只不过似乎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我这是……在哪里?”她昏昏沉沉地问道。

“丽贝卡,”映入眼帘的是谢霖担心的面容,“你现在在场馆的医疗室。这里的急救医师说你是低血糖犯了,再加上场馆里空气稀薄,你才会突然昏过去。别担心,谢家的医生马上就到,等会我们就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说着,他叹了口气:“是我的错,你刚刚才下飞机,还没休息好就让你匆匆忙忙赶到这里。”

沈措愣愣地看着他,下一秒,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能不能不要对她这么好?能不能不要这么关心她,这样她的负罪感就会少一些。

“阿霖,”她哽咽着说,“我没事,你不要自责。”

听到她的称呼,谢霖心神一震,随即更用力地抱紧她:“丽贝卡,”他沉声道,“别害怕,我在这里。”

她当然知道,他一直都在。

可是现在是她要主动离开他。

沈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对不起……对不起……”她毫无章法地道歉,“阿霖……对不起……”

谢霖虽然疑惑,但还是温柔地哄着她:“丽贝卡,你为什么突然要向我道歉?医生马上就来,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沈措抽抽噎噎地伏在他肩头,她想,剩下的这一天,她要尽自己所能,完成谢霖的心愿。

“我不去医院了。”她说,“我们去教堂好不好?你不是说回来就要看结婚的场地吗?”

一天的时间,对于沈措来说远远不够,可是她只能尽力去弥补。

*

在去教堂前,沈措先给谢斯咏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想把工作室转到谢斯咏名下。

“不是吧丽贝卡,你该不会真的被我哥哥洗脑成功,要回归家庭为他洗手作羹汤?”谢斯咏在电话那边哀嚎道,“拜托,你可是事业心爆棚的丽贝卡诶!”

“我这段时间要忙着准备婚礼,怕工作上的事情顾不过来反而影响工作室的正常运作。”沈措想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先帮我照看一下,万一过一段时间我又想回去工作呢?”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的嫂子。”谢斯咏妥协了,“不过我可不想一直帮你担着,毕竟这个工作室是你的心血。主理人小姐,我等着你回归哦。”

接着,沈措独自去了花园路的沈家别墅。

进门的时候,慧珍女士还坐在沙发上织毛线,看到她进来,便温温柔柔地冲她笑了笑:“阿淇回来了,桌子上有我做的糖水,记得趁热吃。”

沈措不吭声,一头靠在了慧珍女士的肩膀上。

“怎么了阿淇,是跟谢先生吵架了吗?”慧珍女士放下手中的织物,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想要经营好自己的婚姻,就要与对方好好沟通,”说着她顿了顿,“不然就会像我一样,连丈夫出轨了都不知道。”

“妈咪……”沈措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回想起这些事情,你是不是依然会很难过?”

“很奇怪,最近我几乎都不想这些了,可能是太忙忘记了去想。”慧珍女士说,“你说得对,阿淇,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过好自己以后的日子最重要。我现在开着属于自己的店铺,把手艺教给其他人,就觉得很幸福。”

“妈咪,你幸福就好。你要记得,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无论离开了谁,你都能过得很好。”沈措偷偷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来这里的这段时间,慧珍女士就同她的亲生母亲一般,在她这里,沈措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她打心底里希望慧珍女士能够摆脱从前的阴霾,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对了,嘉昱呢?”沈措突然想起,回到沈家后她并没有看到沈嘉昱的身影,开口问道。

“嘉昱拿了冠军,他们团队现在在西贡岛那边庆功呢,可能要一周后才回来。”慧珍女士说,“你找他有事吗?”

“算了,拜托你跟他讲一声,一定要好好训练把世界冠军奖杯捧回我们沈家,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对于沈嘉昱这个臭小子,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沈嘉昱看似混不吝,实则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沈家有他这个未来的顶梁柱在,再加上谢家的帮衬,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谢家……

如果她离开,不知道谢霖还愿不愿意继续帮衬沈家。

沈措心酸地想,他怕是要恨她一辈子吧。

*

距离离开还有六个小时,谢霖驾车带着她来到他们婚礼预定的那个教堂。

教堂位于港岛最南段一个安静的小山丘上,沈措推开教堂的门,夕阳正好从窗缝里照进来,将教堂内的白色座椅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沈措一步步走向教堂的中心,圣洁的圣母像慈悲地注视着她,仿佛明白她心中所想。

原谅我。她说,请原谅我的行为,也请保佑她身边的那个人。

“丽贝卡,听说这里是港城前任首富和她太太结婚的地方,老先生和他的夫人今年已经是金婚,一生都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也能和他们一样。”谢霖缓步走到她身边,同她一起仰望着圣母像,“愿圣母保佑我们的爱情。”

“愿圣母保佑。”她低头祈祷,双手合十:愿圣母保佑谢霖一生无忧,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哪怕她不在他身边,他也能……

沈措倏然抬起头来,女神似乎在温柔地问她:

哪怕她不在他身边,她希望谢霖怎么样呢?

是迅速地忘记她,找到一个更爱的女人,还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生活在她离开的痛苦之中?

沈措侧过头看了同样在低声祈祷的谢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那便忘记她好了,她宁愿他忘记,也不愿看到他痛苦。

反正她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拿走了他的心还狠心丢弃它的女人。

她已经自私至此,但也不想再见到他不快乐。明明他那么担心自己会被丢下,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在她怔愣的瞬间,谢霖牵已经起她的手,给她介绍婚礼仪式的具体安排,他双眼明亮,不再像往常那个高冷的总裁,反而像一个雀跃的少年人:

“这里是婚礼的仪式区,到时候神父和我们站在圣母像下接受祝福,交换戒指。”

“从这里开始是红毯,我们两个要从门口一直走到神父站的地方,伴娘是Nora,当然,你想找其他人也可以。”

“第一排的座位是留给我们的亲人,如果你想邀请袁靖来,我会亲自给傅轻舟送一份请柬,安排他们坐在女方家属区。”

“还有,新娘捧花你喜欢什么样的?百合?茉莉?还是满天星?”

“如果你不想把捧花给别人,那我们就自己收起来,摆到我们床头的花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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