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承福殿,大朝会

待朝会开始,商议了几件不痛不痒之事后,下首的文官们便开始发力,在朝堂上言之凿凿,永宁公主孤身守城,平州一众将士,男女大防不可不守,此举坏了礼制,民声喧嚣,要陛下妥善处理此事。

丹陛之上,景明看着下首吵得不可开交的文臣们,神色冷淡,既不答言也不劝阻,旁侧的武将队列,以穆扶桑为首的几位也沉着气一言不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右首端坐的熊令,面容平淡,不言不语。朝堂虽然吵得热火朝天,却无人表态,一时陷入冷局。

少顷,尚书仆射廉恭突然跳了出来,将话题引向穆扶桑,“镇国公,再过几日永宁公主将同你成婚,此事你如何看?”

这是眼见着无人搭理,便要再拉人入局,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穆扶桑眼都没抬,声音淡淡:“届时请诸位来吃酒。”

一句噎得廉恭不上不下,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方的言官接上了话头,字字珠玑,极力剖陈,将永宁公主批的体无完肤。

穆扶桑抬眼看向那越说声音越高的言官,眼中掠过一抹杀意。

大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未商议出个结果,景明自始至终未开口,陛下不开口,底下官员只能乱哄哄地吵闹。

一声咳嗽打断了朝堂闹剧,将这段戏推至中段,熊令悠悠开口:“陛下,此事悬而未决怕是会折损民心,动摇朝野根基。”

众大臣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一时间一呼百应,纷纷附声应和。

终于来了,景明与穆扶桑短暂对视一眼,不急不缓地开口:“依明公所见,当如何处置?”

“臣以为...”熊令稍稍直起身子,将要说话却又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妙,但时间紧,景明和众大臣的视线已落在他身上,等他说出个妥当的处理方法来,“永宁公主守边有功,然礼不可废,殿下若自请罪责,昭告天下,自能收拢民心。”

“明公之意,是要永宁上书请罪?”景明看向下首众人,“诸位以为何如?”

御史上前,“陛下,上表自陈确能安抚百姓,止住流言,但若要平息此事,恐要稍作惩戒。”

“孤让公主闭府思过,诸位以为如何?”景明语气平顺,毫无波澜的发问,待得到朝野上下肯定答复,他才再次开口:“公主守平州,尚且要担此重责,诸位...”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先帝尚在时的旧臣们,“柔然破京都之日,宫城被屠之时,诸位在何处?”

“君王死社稷,文臣死谏、武臣死战、士大夫死忠义。诸位,为何在此?”

朝堂霎时一片沉肃,先帝旧臣,以熊、虞、祖、濮阳四族为首,均端坐庙堂之上。士大夫死忠义,若论及此,那堂下多的是不忠不义之徒。

一时无人再开口,还是元鸣珂上前打破沉默,“陛下,末将有事要禀。”

侍卫押解一位柔然人进了大殿,“此人,乃是柔然细作。”元鸣珂指向跪在地上的柔然人。

“经查,此人伙同我朝官员,构陷公主,离间朝野,供状在此,恭请陛下圣览。”

那纸供状被呈上丹陛,景明略扫了眼后让内侍给了下首的熊令,“明公看看。”

熊令看着堪称完美的状纸,心中再不情愿也得认下,否则那不忠不义的帽子首先就要扣在他头上。到了此刻,他已经想明白了,景明等人摆了自己一道,让他在朝堂上失言。“此人罪状已明,此等恶行,当严惩不贷。”

景明当即下旨,对那细作处以极刑,待人被拖下去后,堂下留下道血痕,明晃晃地映在青石砖上。

再无一人开口言说公主失节一事,此事至此算是揭过。可岂有闷捱一棍之理?昨日穆扶桑等人商议的计策还未展开,这段戏此刻才到高潮。

“陛下,臣有事奏。”一直沉默的穆扶桑上前,他上一次有事要禀还是求娶公主之时,看着穆扶桑的侧影,熊令眉心狠跳一下。

“臣昨夜,在玉觞楼偶遇陈大人,与一外族人举止甚密。”在朝堂上攀扯他人一般是言官分内之事,此刻穆扶桑俨然要做一回言官,将熊令的佳婿拉下水。

“哦?陈大人。”景明的目光投向文官队伍后列的陈平声,看着那人脸色顿时一变,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张口。

“陛下”陈平声上前跪地,“臣昨夜...昨夜是有要务在身。”

闻此言,熊令眼前一黑,孺子不可教也,那么多弟子,选中陈平声做女婿是看中他老实,可他却是老实过了头,简直一块榆木疙瘩。

“不知陈大人所为何要务?连陛下也瞒着?”元鸣珂吊儿郎当的开口,堂上风向骤变,一时间,众人心中各有算计。

熊令一党计较着熊令果真偏袒女婿,虞氏、祖氏则疑心起了熊令,毕竟和外族人拉上关系,若非有大谋大利,绝不会铤而走险。

“那便将陈大人暂且收押北狱,审后再议,爱卿以为如何?”景明第三次在堂上问询熊令的意见,只是此刻,熊令却没了说不的选择。

“臣谨遵圣谕。”

一场大朝会结束,这出戏也算是唱到此处。这场朝会是景明上朝以来,心绪最舒畅的一次,也是穆扶桑上朝以来,说了最多话的一次。

散朝后,穆扶桑与元鸣珂和林毓一同走向宫门外,行至门口,穆扶桑回过头,“帮个忙。”

几人相识甚久,早已知晓穆扶桑的意思,一扬眉,三人皆翻身上马,离开宫门。

廉恭下了朝,本想去拜谒熊令,可宰辅的女婿进了大牢,今日心绪实在不佳,廉恭只能作罢,坐着马车回府去。

他的府邸离宫城较远,马车不会一直走官道,到了后半程要走一段巷道,他正坐在车里昏昏欲睡,马车却忽地停下,没等他掀开帘子痛骂车夫,散沙已经洒进车内,他只能眯着眼睛到处摸索,好不容易下了马车,还不甚雅观的跌了一跤,实在有辱仕者风范。

还未理好衣冠,数不清的拳头已经招呼在他身上,深巷无人前来,车夫也不知所踪,他只能苦苦哀嚎着硬挨了几十下,便昏死在巷道。最后府上的管家见日头落山老爷还未归家出来寻,才将鼻青脸肿的廉恭拖回了府里。与他遭遇相同的,还有那言官。

收拾了这几个人,穆扶桑策马向着公主府去,纸终归包不住火,如果景乐终有一天要知道真相,至少也该由自己人告诉。

第二日,听风楼

士人照例在此集会,只是谈论的内容从经文义理转向了对女子守节的指点。景乐踏入听风楼时,恰好听见一位士子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意思就一句,女子失节乃天下大害。

京都有名声,有威望,有学识的读书人尽在此处,满座文人,无一人辩驳。戴着帷帽进来的景乐一下吸引了众人视线,一女子竟孤身前往男子集会之所,不成体统,还未等那些读书人张口,景乐先环视了一圈,才开口:

“吾便是诸位口中有违礼制,大失体统的永宁公主。”

满座静寂无声,听风楼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大部分士子面色惊惶地看着景乐,也不乏有些人面露讥讽,更有甚者摆出一副清白被污、痛心疾首的姿态。

景乐的视线隔着帷幔,从左至右扫过众人,沉默一阵,发出一声轻嗤:“吾以为,诸位如此大义凛然,慷慨陈词会是何等高风亮节的人物,今日一瞧...”她意味明确地顿了顿,“尽是泛泛庸才矣。”

不待众人反应,她紧接着又开了口,此一句比之上一句,更伤人,“尔等有如井底之蛙,观天尚且不能,安敢论天?”

此句一出,彻底点燃了在座文人的自尊,一士人愤愤开口:“公主殿下,吾等所论,乃是关乎家国安康,天下大同之事。先师有云...”

“先师有云:‘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诸位之学,皆空谈而已。”景乐冷下声音,每一个字都砸向那些只知满口仁义道德,不知为国为民出实力的鼠目寸光之辈。

闻此言,座下众人多数无可辩驳,为官者毕竟是少数,哪怕如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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