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暮抬手掀开了隔帘，眼睛从缝隙往隔壁床的方向看。
空气中，咀嚼的声音不见了，周遭陷入死水一般的寂静中，仿佛这里的空间除了她，已经没了别的东西。
老人留下的，只有掉落在白色床单上的那只套了保护套的护身符。
而许暮只是眨眼的功夫，护身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皙细长的胳膊。
那条胳膊探进黑暗的床底，从里面凭空拽出了浑身是血的老人。
而在另一头，还有一只焦黑的手，在拉扯老人的腿。
双方一时僵持。
焦黑的那只手似乎有些着急，试图去抓那只白皙的手。
但是，碰到它的一瞬间，黑手立刻感觉到难耐的灼烧感，尖叫着收了回去。
然后，床底只剩下老人一个人，无力的昏死在那里。
白皙的手消失了，护身符重新出现在床上。
许暮将一切尽收眼底，在这时缓缓放下了掀开的隔帘。
夜晚重归平静。
第二天，老人醒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躺在病床上的被子里。
双腿还是无法控制，浑身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吸了一口阳气一样无力。
尽管他病已久，这也是从没有过的现象。
昨晚，老人亲眼看着那个送他保护套的护士被什么东西生吃下去，连骨头渣都不剩，而那东西吃饱打嗝之后，还盯上了他……
老人庆幸还好只是个梦，坐在轮椅上出去才发现，那个护士真的不见了。
“昨晚是小李值班，今早我来的时候，护士站没人，我以为她在偷懒，就去查了监控……”
护士们内部的骚动甚至惊动了警察，一大早来换班的护士哭哭啼啼：
“查了监控才发现，她进去厕所之后，再也没出来……”
警察在小本子上记笔记，趁护士抽泣的时候问了一句：“厕所里没人？”
护士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茫然的说：“……我、我不知道……”
法律上，一个成年人消失二十四小时后，才能初步判定为失踪，这次是因为那个护士一时惊慌冲动报警，最近的民警才会来查探情况。
结果就是，民警简单问了几个流程问题就离开了，而护士也因为擅自主张遭到了护士长的指责。
她的精神似乎有些失常，挨骂的时候恍恍惚惚，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之类的话。
老人在病房门口听着，内心骚动不安，回到病房里后，把听到的东西全都告诉了许暮。
许暮好像并不惊讶。
鬼怪不会被人界的机器设备记录下来，而被鬼怪抓住的人，同时也被拖拽进了鬼界的空间，摄像头自然也录入不了。
许暮的杂货铺就开在人界和鬼界之间的灰色地带，这种两界之间反复横跳的情况，她早就习惯了。
她很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焦黑鬼去这层楼的厕所杀害了护士，然后拖着护士的尸体，来到这间病房，在病床下吃光了护士，还想再袭击老人。
关键时候，是护身符「显化」救下了老人。
许暮现在只知道，那只焦黑鬼，和先前的死神，并不是同一个。
只是她想不通一件事。
护身符的功能她很了解，会在主人周围形成一层「辟邪」的屏障，主人在被鬼怪袭击时会自动触发。
但是看昨晚的情况，那层屏障显然没有生效。
是护身符主动「显化」，才把老人拽了出来。
屏障为什么没有生效？
那只浑身焦黑的鬼，有什么特别的？
许暮才经营杂货铺三个月的时间，经验还是不足。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昨晚，她连夜给老人清洗了身上的血，守着老人直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老人刚吃下护士送来的药，正打算睡觉。
许暮揉揉眼睛，清醒了一下，第一句话就说：“老头，睡觉的时候戴着护身符，我把它送给你不是当摆设的。”
老人只觉得无语。
许暮没看见，自从昨晚的“噩梦”之后，老人就把护身符挂在了脖子上，今天一整天，一刻都没有摘下来。
又是一个夜晚。
等待整个医院安眠，许暮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快速的拆掉了吊着双腿的两块儿白布条，单手捞了个腋拐支着，用一条伤得较轻的腿落地，一步一步挪出了病房。
从走廊尽头往另一头一看，中段的护士站依然亮着灯，直到走廊另一头，都没见一个鬼影。
“真是奇怪……”
自从上次被许暮撞个正着，死神就不再来了。
死神不可能放弃一个将死之人不收。
除非，他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许暮的脑子转着弯儿，架着腋拐在走廊上走起来，很快，经过了一扇打开的病房门。
这间病房许暮记得，里面住的病人前几天刚出院，现在应该是空的。
为了省电，巡查的护士都会关闭空病房的空调。
但是经过这扇门时，许暮却感觉到里面有热浪流动出来。
许暮停下了脚步，扭头看进去。
就是这一眼，她的灵魂仿佛被从瞳孔抽离，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
眨眼间，她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空间。
眼前燃烧着熊熊大火，空间内，病房设施摆放在局部范围内，火焰在上面迅速蔓延，从窗边的床铺烧到了窗帘，床头柜上的鲜花在火焰中迅速枯萎，洁白的墙壁变得漆黑。
而在满病房的火焰中，一个人形在痛苦的乱舞。
那人仓皇失措，已然失去理智，一头撞上了许暮身后紧锁的病房门，张着大嘴不停惨叫，刺耳的声音几乎刺穿许暮的耳膜。
她与那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火焰几乎要烧到她的眼睛。
许暮在这时反应过来不对。
看病床的型号样式，和窗帘的花色，这场火灾，不是发生在现代。
至少要往前推移五十年。
眼前人影的四肢逐渐僵硬，最后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带着浑身的火焰倒地。
许暮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半虚的身体穿过病房门，来到走廊。
外面，是同样的惨状。
好多人燃烧着在走廊上乱跑，火焰蔓延至医院禁区，引发爆炸，惨叫声此起彼伏，医院大门莫名卡住，那一晚，上百人死在了这里。
整座医院，都在大火中燃烧殆尽。
这就是这场情景再现的全部了。
想起昨晚那只作妖鬼焦黑的外形，许暮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既定事实。
如果她猜的没错，那只鬼，已经在这间医院徘徊了五十余年。
它不知怎的找到了鬼界与人界之间的灰色地带，在两界间自由切换，残害着人界的人的同时，藏匿在鬼界之中。
许暮左想右想，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这就是为什么护身符的被动没有起作用。
那个亡者的存在，本就是一个BUG，它不受秩序的限制，在秩序下发挥作用的护身符，自然影响不到它。
想到这里的时候，许暮已经回到了现实。
刚才的情景再现演绎完，现实不过过了几秒钟的时间。
“你还好吗？”护士站有人探出头问许暮。
护士只看到许暮在那扇门前站定了好几秒不动，再加上许暮的头发披散着遮住面庞，总觉得有些瘆人。因此，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许暮摇摇头，原路返回。
刚回病房，站在门口，她就看见，自己病床的隔帘，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自己的病床上，背对着自己，开着的窗户吹进冷风，风吹起隔帘，一瞬间，她看清了坐着的那人。
准确来说，是那个死神。
死神通体深邃的漆黑，身周萦绕着星星点点的黑雾，那黑雾，是许暮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奇妙的事物。
她不禁看呆了一瞬，直到死神开口：“人的寿命是有准确时限的，你送给他那只护身符，是在搅乱人界的秩序。”
死神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尾调，却有把人往深处拉的意思。
许暮立刻产生了抗拒。
“那是你算错时间了，护身符不会延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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