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的血腥气还未散尽,三人在客栈密室内已敲定方略。
“郑克己在漕运司树大根深,又有那位‘老先生’为援,动他需雷霆万钧。”苏文谦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汴京,“我即刻回京,联络都察院可信的同僚,暗中搜集郑克己历年经手账目的纰漏,尤其是与‘龙香墨’、古玩相关的异常支出。同时,设法探听林墨轩府上近况。”
他看向陆明渊与晏清:“你们二人,一明一暗。陆佥事伤势未愈,不宜硬闯,可持我文书与沈老令牌,乘官船缓行南下,明面上是‘巡查漕运’,实则可沿途查访‘永昌号’在各地的分号、货栈,尤其注意他们与漕运船只的往来。”
“那我呢?”晏清问。
“你暗行。”苏文谦目光锐利,“扮作落魄书生或古玩掮客,潜入汴京‘聚宝当’。独眼蛟交代那里是小宗赃物销赃处,必是‘墨字营’的暗桩。你的任务是摸清其底细:谁是掌柜,常客有谁,最近收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与‘墨’相关的。”
陆明渊皱眉:“太险。晏清不通武艺,孤身入虎穴……”
“正因他不通武艺,反而不易惹疑。”苏文谦道,“聚宝当既是暗桩,必警惕武人、官差。一个求财的落魄书生或小掮客,恰到好处。我会安排两名内卫暗桩在当铺外围策应,但非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晏清点头:“可行。我需一套合适的身份、几件像样的‘古玩’作饵,以及……关于古墨,尤其是‘龙香墨’的基本知识。”
“沈老已料到。”苏文谦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品相尚可的旧墨、一本手抄的《墨谱摘要》,以及一套半旧的文士衫袍、一份伪造的江南士子路引。“这些是沈老留下的。他说,林墨轩爱墨成痴,其门下走卒多少也懂些。你既要投石问路,就不能是外行。”
计划已定。当日午后,三人于码头分别。
苏文谦乘快马北上。
陆明渊登上一艘插着按察司旗号的中等官船,顺流南下,船头甲板上,他肩裹绷带的身影挺直,目光扫过运河两岸,明为巡查,暗藏机锋。
而晏清,则换上那身半旧青衫,将一块沈老提供的仿古墨(实为内卫仿制,足以乱真)用绸布包好,揣入怀中,徒步走向通往汴京的官道。他背影单薄,像个赶考的寒门士子,唯有眼神沉静如深潭。
两日后,晏清重返汴京。
他没有回按察司,而是在西市边赁了间小客栈住下。次日晌午,他来到位于城东古玩街的“聚宝当”。
当铺门面不小,黑漆金字招牌,柜台高逾人胸,典型的“高人一等”格局。店内光线刻意调暗,货架上古玩琳琅满目,却透着一股陈腐气。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山羊须,戴着水晶单片眼镜,正用软布擦拭一个瓷瓶。见晏清进来,眼皮都未抬:“客官典当还是赎买?”
晏清走到柜台前,先将那本《墨谱摘要》轻轻放在台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绸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块色如黑漆、隐隐有暗金纹路的“古墨”。
“掌柜的,您给瞧瞧。”晏清语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一丝窘迫,“家传的老墨,说是前朝物件。晚生……近来手头紧,您看能当多少?”
掌柜的手顿了顿,放下瓷瓶,拿起那块墨。他先是对着光看墨体的纹理,又凑近嗅了嗅墨香,最后用指甲极轻地刮了刮边缘,搓捻指尖的墨粉。
动作专业而迅速。
“墨不错,松烟细腻,胶轻。纹路也像前朝‘金龙纹’的变种。”掌柜的终于抬眼,透过镜片打量晏清,“但……并非真正的‘龙香墨’。龙香墨以龙涎香入料,其香沉郁经年不散。你这块,只有寻常麝香味。可惜了。”
晏清脸上适时露出失望与焦急:“那……能当多少?五十两……不,三十两也行!”
掌柜的将墨放回绸布,推还给他:“客官,这墨若真是家传,好好收着吧。小店不收来历不明的仿品。请。”
竟直接拒了!而且点出“来历不明”,警惕性极高。
晏清心知第一试探失败,不能纠缠,只好收起墨,讪讪道:“打扰了。”转身出门。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对面茶楼二楼寻了个靠窗位置,要了壶茶,静静观察。
聚宝当进出客人不多,但个个衣着体面,空手进,空手出,不像寻常当铺交易。而且,晏清注意到,铺子侧门偶尔有伙计模样的人搬出一些用厚布罩着的箱子,装上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往后巷方向去。
他坐了约一个时辰,看见三拨这样的“出货”。其中一拨,伙计搬箱时布罩滑落一角,露出箱体一角——暗红色,有铆钉加固,与黑石渡见过的官银箱极为相似!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跟内卫暗桩碰头时,聚宝当里走出两人。前面是个华服老者,后面跟着的,正是那山羊须掌柜。掌柜的亲自送老者上马车,姿态恭敬。
马车驶过茶楼下时,帘子被风掀起一角。晏清瞥见车内老者的侧脸——清瘦,蓄着长须,手中似乎把玩着一块深色物件。
那轮廓,那仪态……竟与苏文谦曾给他看过的,前户部尚书林墨轩的晚年画像,有五六分相似!
晏清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低头喝茶。直到马车远去,他才下楼,按约定暗号,走向与内卫暗桩接头的城隍庙。
与此同时,南下官船上。
陆明渊站在船头,看似欣赏沿岸风光,实则脑中复盘着清水镇一战,以及“永昌号”的线索。船行至一处河道收窄、两岸芦苇茂密的水域时,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太静了。连水鸟声都稀少。
“加速通过。”他对船老大吩咐。
话音刚落,前方芦苇荡中,突然冲出四条快艇!每艇上五六人,皆黑巾蒙面,手持刀斧弓弩,不由分说,便朝官船泼来一阵箭雨!
“敌袭!护住陆大人!”船上十余名按察司护卫拔刀格挡,但箭矢密集,两人当即中箭倒地。
陆明渊闪身避到桅杆后,眼神冰冷。这不是寻常水匪——水匪求财,不敢直接攻击插着按察司旗号的官船。这是灭口!
快艇迅速靠帮,蒙面人挥舞刀斧跳上甲板,见人就砍,凶悍异常。护卫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且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陆明渊拔刀加入战团。他虽肩伤未愈,但刀法狠辣,瞬间劈翻两人。然而对方重点显然是他,立刻有三人围上,刀光专攻他受伤的左肩。
激战中,陆明渊瞥见一个蒙面人头领模样者,手中刀法路数极为眼熟——军中常用的劈砍术,且带有边军特有的悍勇风格!
这些人,不是普通匪类,甚至可能不是“墨字营”的常规杀手。他们是……退役的边军?或被某些势力拳养的私兵?
官船开始倾斜,已有蒙面人试图冲向后舱,似要纵火或搜查什么。
危急关头,下游方向传来隆隆鼓声!两艘插着“漕运巡检”旗帜的官船疾驰而来,船头站满弓手。
“漕运司巡检在此!前方船只,立刻停手!”喊声如雷。
袭击者头领见状,毫不犹豫吹响尖哨。所有蒙面人立刻放弃厮杀,纷纷跳回快艇,钻入芦苇荡,转瞬消失无踪。
漕运司的船靠过来,一名巡检官登上甲板,看到陆明渊的佥事令牌,连忙行礼:“卑职救驾来迟,陆大人恕罪!”
陆明渊按着渗血的肩头,盯着那巡检官:“你们来得可真‘及时’。”
巡检官面露尴尬:“这……卑职例行巡河,恰逢其会……”
“例行巡河?”陆明渊看向袭击者消失的芦苇荡,“这片水域,是你们漕运司的辖区吧?如此规模的匪类在此设伏,你们巡检司,事先毫无察觉?”
巡检官额头冒汗:“这……卑职失职……”
陆明渊不再追问,心中寒意更甚。袭击者可能是“墨字营”或郑克己派来的灭口队伍,而漕运司巡检的“及时”出现,更像是一种监视与控场——既防止他真被杀死(毕竟谋杀按察司佥事是滔天大罪),又确保袭击者能顺利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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