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在这场权力风暴的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双重的宁静。
公主的寝宫,是一片死寂。那里的灯火早早地便已熄灭,仿佛它的主人早已在连日的惊惧与悲伤中,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对即将到来的、那场决定她命运的舞会,既无期待,也无力反抗。
而在王宫的另一端,李斯特公爵的府邸,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胜利者的宁静。
这里灯火通明,但所有的喧嚣都已被屏退。巨大的府邸内,只剩下壁炉中橡木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雪茄、红酒与野心的、令人醺然的馥郁气息。
公爵的书房,是这座府邸最核心、也最戒备森严的心脏。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外,墙壁上悬挂的不是风雅的艺术品,而是几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墨水,标注着那不勒斯城内外的每一处关键兵力部署。
这里,是阴谋最温暖的温床,也是野心最安全的巢穴。
此刻,书房内只有三个人。
那不勒斯王国未来的三位“主宰”。
李斯特公爵李艺彤,斜倚在他那张由整块黑熊皮铺就的巨大靠椅上。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战斗与征服的军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丝绸便服,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军人的锋利,却多了几分属于君主的、慵懒而危险的气息。他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脸上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近乎于享受的微笑。
在他的左手边,坐着陆婷侯爵。
这位在那不勒斯以美艳与精明著称的女人,正优雅地为自己倒上一杯同样的酒。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贴身长裙,裙摆在烛光下流淌着魅惑的光泽,与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胜利的欲望交相辉映。她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黑色郁金香,美丽,却带着剧毒。
而在他的右手边,则是沉默不语的莫寒伯爵。
这位从北方战场上杀出来的军功贵族,即便是坐在这柔软的椅子上,脊背也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他没有碰面前的美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在那里,烧尽他所有的耻辱与愤怒。他那张因伤疤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上,没有任何即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野兽在捕猎前、压抑到极致的嗜血渴望。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婷侯爵。她的声音,像丝绸般顺滑,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我已经以您的名义,向所有‘我们的人’发出了最后的指令。两天后的舞会上,当您加冕为摄政王时,宫廷内所有重要的职位——财政、内务、司法,都将由我们的人在第一时间接管。”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还抱着‘血统至上’不放的老家伙,”她抚媚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我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最舒适的‘退休庄园’。他们会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他们那乏善可陈的余生。”
“辛苦你了,我亲爱的侯爵。”李斯特公爵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位得力盟友的赞许,和对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的享受。
“这都是为了那不勒斯的新时代,公爵大人。”陆婷的笑容愈发妩媚,她举起酒杯,向公爵遥遥致意。
然而,一直沉默的莫寒伯爵,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极不耐烦的、沉闷的哼声。
“职位?庄园?”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陆婷,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些吗?在我看来,那些老家伙最好的归宿,就是和他们的先王一样,被装进一个华丽的棺材里!”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斯特公爵,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戾。
“大人!我不想再等了!那个可笑的舞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现在张语格的骑士团被我们派出的探子耍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主力已经集结完毕。我们应该立刻发动进攻,踏平他们的驻地,把那个叫许佳琪的女人的头砍下来,挂在我的刀上!”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腰间那柄新换的战刀,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道贯穿眼眶的伤疤,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抽搐着。
自从在自己府邸被许佳琪一剑断刀之后,复仇,便成了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面对莫寒的咆哮,李斯特公爵没有动怒。
他只是轻呷了一口白兰地,然后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勇猛但缺乏头脑的盟友。
“莫寒,我的将军。”公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你的愤怒。但你要记住,我们是狼,不是只会撕咬的疯狗。狼的捕猎,讲究的是耐心,是时机,以及……最完美的、足以让所有猎物都心服口服的仪式感。”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那副巨大的那不勒斯王宫地图前。
“踏平骑士团的驻地?这很简单。杀死张语格和许佳琪?这也毫不费力。”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但那样的胜利,是肮脏的,是粗暴的。那会让我们背上‘叛逆’的罪名。而我,李斯特,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沾满了鲜血和骂名的王座。”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顶级棋手的、对完美布局的偏执光芒。
“我要的,是一场无可指摘的、名正言顺的加冕!”
“是那个病弱的公主,‘自愿’地,在所有贵族的见证下,将权柄交到我的手中。是整个那不勒斯,都‘恳求’着我,来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这,才是最完美的剧本。而那场舞会,就是我为自己,也为那不勒斯的新时代,所准备的、最华丽的舞台。”
陆婷侯爵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迷恋与崇拜。她相信,只有这样雄才大略、追求完美的男人,才配成为这个王国的新主人。
而莫寒伯爵,虽然依旧对这种“繁琐”的政治作秀感到不屑,但出于对公爵的绝对服从,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杀意,闷声问道:“那许佳琪呢?大人,我不管什么仪式,我只要她的命!”
“当然。”李斯特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舞会之后,你可以亲自动手。我甚至可以允许你,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所有人的面前,拧下她的脑袋。那将是你,我最勇猛的将军,为我的加冕礼,献上的第一份贺礼。”
听到这话,莫寒伯爵的眼中,终于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狰狞的笑容。
“遵命,我未来的国王。”
安抚了莫寒之后,李斯特公爵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婷的身上。
“那么,我亲爱的侯爵,”他问道,“那件为我们这场完美戏剧,画上最后一个句号的‘道具’,准备好了吗?”
“当然,大人。”
陆婷抚媚地一笑,她知道,这才是今晚这场密会的、真正的主题。
她从自己那只精致的、由鳄鱼皮和黄金打造的手包里,取出了一个极为小巧的、仿佛是为妖精准备的香水瓶。
那瓶子,不过拇指大小,由一整块深蓝色的、如同凝固了的星夜般的水晶雕琢而成。瓶身被技艺最高超的工匠,打磨成了数十个完美的棱角,在烛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蓝色光晕。瓶口的位置,还镶嵌着一圈米粒大小的、细碎的钻石,让这件致命的道具,看起来像一件美得令人窒息的顶级艺术品。
李斯特公爵的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他欣赏的,不仅是这件艺术品本身,更是它即将带来的、那种“优雅的死亡”。
“‘塞壬之泪’。”
陆婷将水晶瓶轻轻地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瓶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于吟唱的魔力。
“来自遥远东方群岛的奇物,是那里最神秘的巫师,从一种名为‘死亡海妖’的深海植物中提炼出的精粹。”
“它无色,无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只需一滴,仅仅一滴,便可透过皮肤,在数秒之内,渗入血液,直达心脏。”
“中毒者不会有任何痛苦,不会有任何挣扎。她只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随即,心脏便会因为急剧的衰竭而停止跳动,陷入一场永恒的、安详的沉睡。”
“在旁人看来,那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无法挽救的急病。即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检查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迹。他只会认为,我们那位本就体弱多病的公主殿下,是因为承受不住舞会的喧闹,而‘自然’地,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陆婷的声音,充满了对这件完美作品的欣赏。
“完美的谢幕礼。”李斯特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一场兵不血刃的胜利固然华丽,但如果能用一种“天意”般的方式,让那个最后的障碍“自然”地、且充满“悲剧色彩”地消失,无疑会让他的加冕,显得更加名正言顺,更加无可指摘。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艺术。
“您打算如何使用它?”陆婷问道,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那精彩绝伦的一幕。
“当然是用最优雅、最高贵、也最符合我们身份的方式。”
李斯特公爵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中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宫廷最高礼节的、单膝跪地的屈膝礼。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扮演君王的、充满了仪式感的、仁慈而悲悯的微笑。
仿佛他的面前,正坐着那个即将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可怜的公主。
“我,将会在所有贵族的面前,向我们那位为了王国和平而愿意‘牺牲’自己的、伟大的公主殿下,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
他说着,对着虚空,伸出了自己的手,做出了执起对方手掌的动作。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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