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怎样的雨夜。

那不勒斯的风,失去了平日里从地中海带来的咸湿与温情,变得如同从极北冰原上刮来的刀子,裹挟着倾盆的暴雨,疯狂地抽打着王宫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寸墙壁。

天空,像一块被撕裂的、巨大的黑色幕布,时不时被一道惨白色的闪电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紧随而至的,是足以让整座宫殿都为之震颤的、沉闷而滚动的雷鸣。

这是属于神明的怒火,也是属于凡人的、天然的屏障。

在这样的夜晚,罪恶,最容易滋生。而秘密,也最容易被掩盖。

公主鞠婧祎的寝宫内,一片死寂。

侍女小雅早已按照她的吩咐,为她准备好了安神助眠的熏香,又在确认她“沉沉睡去”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

房间里,只有角落的烛火在摇曳,将墙壁上那些属于王室先祖的、慈眉善目的肖像,映照得光影扭曲,如同一个个沉默的、诡异的看客。

床上,那个本该在病中安眠的公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了白日里那份楚楚可怜的、惹人怜惜的病弱。

那是一双怎样冰冷、怎样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汇集了窗外所有的黑暗与雷电,只剩下一种近乎于神明的、绝对的冷静与决绝。

她静静地躺着,侧耳倾听。

她在听风,听雨,也在听那滚滚的雷声。她在计算着它们的频率,感受着它们的节奏。她像一个最顶尖的乐师,在等待着一个最完美的、足以掩盖一切杂音的华彩乐章。

当又一声惊雷,如同战鼓般在王宫的上空轰然炸响时,她知道,时间到了。

她坐起身。

动作轻盈、流畅、悄无声息。

她没有穿鞋,赤足踏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那份冰冷,仿佛能让她更加清醒。

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了寝宫最深处,那个摆满了各式玩偶的巨大陈列柜前。

她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陈列柜底座一排不起眼的浮雕上,以一种极为复杂的、外人绝不可能看懂的顺序,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完美地融入了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雨声之中。

巨大的陈列柜,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密道。

一股混合着尘埃与霉味的、冰冷潮湿的空气,从密道中扑面而来。

鞠婧祎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陈列柜最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三件东西。

一盏早已准备好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便携烛台。

一把小巧的、通体漆黑、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袖珍火枪。

以及一枚用黑色天鹅绒布包裹着的、冰冷的金属袖扣。

她点燃烛台,提着它,矮身走进了这条被无数天真玩偶所掩盖的、通往权力与死亡的隧道。

身后的陈列柜,在她进入后,又自动合拢,将所有的光明与温暖,都隔绝在外。

密道内,狭窄而压抑。

这里是王宫的血管,是历史的尘埃。墙壁是粗糙的石块,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着先王的骸骨。

鞠婧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稳定。

烛火在她身前投下摇曳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变形,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个从地狱深处走出的、孤独的复仇女神。

她对这条密道太熟悉了。

在她还是一个真正天真的孩子时,这里是她逃避那些繁琐宫廷礼仪的、唯一的避难所。她曾在这里,想象自己是一个探险家,一个寻找宝藏的勇者。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条密道,会成为她通往王座的、唯一的道路。

而她要去寻找的“宝藏”,是她父亲的生命,和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国王印章。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没有丝毫的迟疑。她的记忆,像一张最精准的地图,指引着她,走向那个她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次的目的地。

国王的寝宫。

她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伪装成通风口的石板前停下。她将烛台放在地上,伸出手,在石板边缘的缝隙中,摸索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用力一按。

石板无声地向内侧翻转,露出了一个仅容她娇小身躯通过的洞口。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片熟悉的、奢华的黑暗。

她吹熄了烛台,将它放在密道内,然后,像一只最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从洞口钻了出去。

她落地的位置,是国王寝宫内,那张巨大床榻的床底。

这里是整个房间最黑暗、也最安全的角落。

她静静地趴伏在地毯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完全适应这里的黑暗与安静。

房间里,只有窗外那哗啦啦的雨声,和壁炉里早已熄灭的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冷却声。

以及……

床榻之上,那个属于那不勒斯王国主宰的、平稳而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父亲,那头曾经叱咤风云的雄狮,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沉睡在他的王座之侧。

鞠婧祎从床底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滑了出来。

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惊动房间里任何一粒尘埃。

她缓缓地站起身,借着窗外闪电划过时,那瞬间的、惨白的光亮,她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

奢华的陈设,厚重的挂毯,以及……那个躺在床上,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有些衰老和疲惫的男人。

她的父亲。

那个决定将她作为一件货物,打包送往地狱的、冷酷的商人。

鞠婧祎的眼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即将弑父的恐惧与挣扎。

她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手术台般的绝对冷静。

她从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袖珍火枪。

这是她那位痴迷于炼金术的叔父,在她十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玩具”。它被命名为“炼金师的叹息”,因为它发射的,不是普通的铅弹,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炼金术提炼的、坚硬如钻石的玻璃弹丸。这种弹丸在击中目标后,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瞬间粉碎,不会留下任何弹头痕迹。而且,它使用的火药,也是经过改良的无烟火药,在发射时,几乎不会产生任何烟雾和残留的气味。

完美的、不留痕迹的杀人工具。

鞠婧祎握着这把冰冷的、仿佛为她量身定做的武器,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床榻。

她的脚步,落在那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离他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陈年葡萄酒与昂贵雪茄的、属于上位者的味道。

她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赋予她生命,又准备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他的呼吸均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他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无所知。

鞠婧祎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火枪。

她的手臂,稳得像一块岩石。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国王宽阔的后背,那个心脏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的手指,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的闪电,撕裂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如同神明的战车,从天际线的尽头,一路碾压而来,在王宫的上空,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

也就在这一瞬间。

- 鞠婧祎,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般的闷响,被那惊天动地的雷鸣,完美地、彻底地掩盖了。

床榻之上,国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去。

他的呼吸,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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