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君见她情绪激动,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他们?他们是谁?红月楼是什么?在哪?”
女孩儿来不及回答,却猛地抽回手,惊恐地望向明黎君身后。
明黎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裴昭带着人正快步走来。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就逃。
“等等!”明黎君想拉住她,她的手却如风一般从自己手中滑走。
女孩回头,最后丢下一句话,眼里满是急切与告别在即的绝望:
“别信衙门里的人!他们也有眼睛!”
话音未落,她已敏捷地钻进月光照不见的黑暗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昭赶到时,只看见明黎君独自站在短墙边,
“刚才谁在这?”他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方才他明明看见一个身影快速地掠过。
明黎君看了看身后离得较远的衙役们,借着身形的遮挡将木牌递给他,对女孩的话没有隐瞒。
“今天死去的那个男孩的姐姐。她给了我这个,说她是八年前被带走的孩子。”
裴昭接过木牌,指腹摩挲着那诡异的红月图案,眉头紧锁:“这个标记...我好像见过...”
“在哪儿?”
“三年前,我奉旨查办一桩京官渎职案,在那些官员来往的信函上,好像就有这个图案...
只是当时那图案作为印鉴出现,且大多有缺失,我就以为只是一些官员的私章...”
裴昭的指节捏得发白,“当年的案件证据确凿,那些官员大多都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这便是说无人可查。
两人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八年前大火掩盖孩童失踪,八年后同一地点重现惨案。不断出现的红月图案,可能涉及朝廷官员的阴谋。
线索如散落的珠子逐渐串起,明黎君却总有不安,觉得背后像有一只手在默默操纵着一切。
背后真相的重量,他们能承担得起吗?
“裴昭...”
明黎君看着他凝重的双眼,欲言又止。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那个纵火的人,或许不是想害这些孩子?”
“何意?”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你重启八年前那桩案件。”
明黎君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引导他,可也觉得真相是否对他太过残酷,声音断断续续。
“两次大火,手法高度相似。八年前的案子真凶也许另有其人,只是因为我们没能查出慈幼局背后的阴谋,于是八年后...”
“是模仿。”裴昭闭了闭眼,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接上她的话。
“有人在刻意模仿八年前的案件,重新点燃这把火,逼我重新调查。”
“为什么?”他不解,也不愿相信原来一切的源头是他自己!
“若想揭露真相,他大可以直接告官!他可以来大理寺找我,难道我会坐视不理?他何苦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搭上这么多条无辜的孩童性命!”
他语气里有着难以置信,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所以...今日那些孩子的死,是被我连累的...”
一时沉默。
“不是你,是那些背后的黑暗势力。”过了会儿,明黎君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坚决。
“八年前的真相能化为灰烬,说明背后的势力之大也许远超我们想象。他为何不敢告官,只怕那状纸还未到御前,便有各种“意外”在等着他。唯有制造一起同样轰动的大案,才能将案件再次送到你手里,才能让大理寺,让你,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深挖旧案。”
她望向裴昭手中木牌上的那弯血月,“这个模仿者,十分了解八年前案件的细节,甚至知道一些并未向大众公开的信息。也许是当年惨案的知情者,更有甚,可能是亲历者。
也许...他也是没有办法,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一个机会,把线索重新推到你的面前,只是选择了一个最惨烈的方式。”
裴昭沉默良久,望着仍在冒烟的停尸厢房,火已被扑灭,衙役们正在清理现场。
裴昭,这些无辜的鲜活的生命,是因为你才湮灭。
你要好好查案,找出八年前,以及这次案件的真相,才能对得起他们。
他缓缓道,“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是恶意的挑衅,还是善意的提醒,我们都不会置之不理,他赌对了。”
明黎君轻轻嗯了一声,“也许八年前的案子大家都有难处,那现在,就是第二次机会。”
远处传来嘈杂人声,天色渐亮。谢沛正指挥着衙役们仔细检查二次起火点,许多人影在废墟上忙碌。晨曦刺破灰蒙蒙的云层,落在废墟上,却始终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味与寒意。
“接下来该怎么办?”裴昭问,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
“明面上,我们只能继续查这次的火灾,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代。”
明黎君思路清晰,既然前路未知,那便只看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总能到达终点。
“暗地里,我们需将两桩案件并案调查,以这块木牌和红月调查,不仅要查火灾,更要查那些失踪的孩童的踪迹。当年的那位凶手,他是否是真凶,我认为也值得商榷。”
她想起李茂那揣着东西鼓鼓囊囊的衣领,想起方才那慌张逃脱的女孩,更想起她最后那句叮嘱——“衙门里有眼睛。”
裴昭点头,唤来谢沛,一一吩咐下去。
找到那个女孩,暗中保护起来。监视李茂及其家眷,看他平日与何人来往。
最重要的是:此案秘密调查。一切案件相关信息,除了被允许之人,皆不得向外界透露半分。
裴昭握紧手中的红月木牌,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微微痛感。
前方或许是充满阴谋的泥沼,又或许是权利势力筑起的高墙,但此刻他们已无退路。
“我要看看,这红月,照亮的是哪条见不得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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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黎君和谢沛这几日调来了所有与八年前案件相关的卷宗,一桩桩核对细查,果然又发现了许多可疑之处。
谢沛很快带来消息,李茂回家后,对外称病几日未出门。除了府里定时外出采买的家丁,均未见人出入。
起初,裴昭安排的眼线只道他是惊吓过度,不敢见人。但接连两日,连其家眷送饭敲门都无甚动静,放在门外的饭菜也不见人动过,这才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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