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虽已交上手,但都有些畏手畏脚,不敢真伤了人,只抵着兵刃,相互推搡着。守门的靖远军人手有限,虽奋力抵挡,仍被对方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势逼得节节后退。
眼看着防线即将崩溃,靖远军这边不知是推搡间无意为之还是有人情急之下上了头——一柄长剑划破了一名戍卫军士兵的颈侧,鲜血顿时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在周遭士兵的甲胄与脸庞上。
见了血,局面骤然失控,士兵们已经开始了真刀真枪地搏杀,怒喝与兵戈撞击声响起。
赵蛮姜绕开那堆混乱人群,焦急地扫视着一张张染血或戴着盔甲的面孔,试图从中辨认出叶澜的身影。
但人群太乱,刀光剑影,她根本看不清。情急之下,她攀上旁边一处废弃的高台,朝着混乱的中心高声喊道:“阿澜——!”
最先循声看过来的是盈和朝。他正勒马陷在人堆里,一时无法掉头,只能扭头朝她这边急喊:“蛮姜,危险!别过来!”
“盈和朝——”赵蛮姜本要追问叶澜下落,却瞥见一名靖远军士兵正举剑朝他后背劈去,到了嘴边的问话瞬间变成一声惊呼,“小心身后!”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刚策马赶至的易长决,尽收眼底。
——她在这里,与盈和朝在一起。
这个认知如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胸腔。昨夜红帐中的温存尚未散尽,她肌肤的触感还缠绕在他指尖,透着情/欲的低喘还萦绕再他耳畔……可转眼之间,她已站在覆着冷霜的城门之下,担心着另一个男人的安危,还试图同他一起,逃往某个他触不到的远方。
汹涌的怒意裹挟着尖锐的刺痛,轰然冲垮理智的堤防。他眸色骤沉,眼底杀意迸现,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猛地夹紧马腹,朝着那片混乱处疾驰而去。
纷乱杂沓的马蹄声滚滚压近。赵蛮姜转过头,看见了易长决。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身披战甲的模样。一身玄甲在天光里泛着凛冽的寒芒,长发高高束起,发尾跟着一身鲜红的披风在疾驰的猎风中肆意翻飞。
她站着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等来了那个囚困束缚她的人,而现在,她要他亲手打开这把困锁,放她自由。
易长决抬眸凝望一眼,与她视线短暂相接,随即转向纷乱的人群,举起剑,声音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
“靖远军听令,镇国公戍卫军统帅盈和曜等人篡改诏书、专权自恣,有不臣之心。一干主犯业已伏诛,现奉命捉拿其同党盈和朝——违令者,杀无赦!”
纷乱骤然停滞。他身后涌出的靖远军精锐如潮水般合围而上,与守门士兵一起,将盈和朝及其残部死死困在中间。
盈和朝闻言,猛地呛出一口血气,双目赤红地扯紧缰绳,朝着易长决嘶声怒斥:“我盈和家世代受恩先帝,竭心辅政,功在社稷!即便被指罪,我祖父乃一等公卿,功勋卓著!你一无陛下立案诏书,二无取证卷宗和廷司议罪拟判,三无公卿覆核裁决,你这般专断说杀就杀了,究竟是谁有不臣之心!”
易长决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是他们拒诏不遵,拥兵自守,自取灭亡。你若肯就范,随我回去受审,你说的那些流程,自然一个都不会少。”
戍卫军残部仍举着兵刃,将盈和朝护在中间,却无人敢再向前一步。双方陷入短暂的僵持。
盈和朝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玄甲红披的身影,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他们败了。
半晌,他才用嘶哑破碎的嗓音开口:“放下武器。”
他翻身下马,长剑拖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他一步步拨开身前护卫,朝着易长决走去。
“等等,”赵蛮姜从高台上爬下来——她还没找到叶澜。
易长决如一头压抑着愤怒的野兽,目光带着凶狠的锐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圈着。
“蛮姜……”盈和朝试图朝她的方向挪动,立刻被几名靖远军横剑拦住。
赵蛮姜在易长决愈发危险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盈和朝。她在离他一步之遥处站定,随即转身,迎向易长决,面容平静无波:“我有话要跟他说。”
易长决没有动,只是沉默着,眼神依旧锁在她身上。周围的靖远军士兵见状,剑尖微抬,指向了圈内的两人。
车上的卫旻再坐不住,急忙下车拨开人群赶来,挡在赵蛮姜身前,“阿决,刀剑无眼,万一伤着……”
易长决冷淡地瞥了卫旻一眼,抬手做了个手势。围拢的士兵缓缓撤开,让出一片空旷的圆环。
四人立在圆环中心。赵蛮姜看着易长决,字字清晰:“你也退开。”
短暂的僵持后,易长决看着眼前这个已然无处可逃的人,缓缓拽了一下缰绳,座下战马逐步向后退。
见人已退至数丈之外,赵蛮姜才转向盈和朝,压低了声音:“盈和朝,叶澜在哪里?”
“蛮姜,你跑不掉的。”盈和朝环视了一圈四周严阵以待的靖远军,眼里泛起的赤红还未褪去,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难掩的绝望。
“我自有办法。”赵蛮姜又向他靠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你把他带来了吗?”
远处的易长决看着两人的距离,紧咬着齿关,眼里烧着的那把烈火像是又被泼了桶油。
盈和朝垂眸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转向身后戍卫军的方向——其中一匹战马上,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我怕他坏事,打晕了,装在里头。”
赵蛮姜看得懂他眼中那份未加掩饰的眷恋与痛楚。她看了一眼麻袋的方向,心下一狠,放平了声音对他说:“盈和朝,你祖父他们被这样非法擅杀,是我向盈和晞献的策,让她派与了你父亲有旧怨的人前去捉拿……激他反抗,坐实罪名。”
“从头到尾,我都在利用你。”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站在一旁的卫旻也一脸错愕,不明白她为何偏要在此刻坦白此事。只听她最后轻声接了一句——
“所以你还是恨我吧。”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仿佛被恨着,反倒比面对那些滚热却刺人的真心,更让她觉得安心。
盈和朝的神情有刹那的空白,随即眼底缓缓泛起一抹潮雾。半晌,那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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