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阁。

弥乐坐在铜镜前,脱去衣裳,取出伤药想要擦拭背后的伤,却怎么也够不着,加之这西阁的烛火跳了又跳,看得双眼昏花。

忍不住喃喃,“也不知裴千奇替我擦药时,蒙上眼没有,倘若没有,我定要挖他双眼。”

说着说着,她力道不禁过猛,指甲戳到裂开的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咧嘴出声:“嘶……爽!”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悠悠的敲门声,

“谁啊!?”弥乐想也没想,扬声道:“进来。”

祁玄的身影逆着月光,缓步踏入。

可刚一进门,鼻尖便嗅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混着伤药的苦味。

惶恐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骇然地扯开覆于眼上的布条。视线乍然重现,却还带着未散的模糊,她隐约看见弥乐未着衣物的脊背。

“!”弥乐浑身一僵,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未着衣服,旋即手忙脚乱地抓住一旁脱落的衣裙,胡乱裹在胸前。

“抱歉......”祁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呆愣在原地。

比起眼前的失礼的窘迫,他更关心的,是血腥的来源。

弥乐见他双目一眨不眨,目光有些涣散,显然还未好全。

顿时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祁玄循着声音,缓缓走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弥乐方才的气还没消呢,缩了缩肩膀,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是伤吗?”他的语气带着慌乱,连声线都有些发颤。

弥乐低低“嗯”了一声,旋即毫不在意地摆手道:

“无碍。”

祁玄抿着嘴唇,脸色骤然惨白,那副痛楚的神色,仿佛伤在他身上似的。

“我替你擦药。”

“你是盲的,怎么擦?”

“能,只是看得模糊,但是能分辨。”

弥乐细细想了想,也是。反正他看得不真切,总比自己够不着强。道:“有劳了。”

祁玄扶着她,让她轻轻趴在床上。模糊之中,尚能看清那一片刺眼的血红。

他摸索着拿起桌上的膏药,指腹取出一撮伤药,极轻极缓地,涂抹着她后背的伤痕。

抹着抹着,他眼尾渐渐泛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疼吗?”

“还好。”哪知刚说完,一股刺痛仿佛钻入骨髓一般,身子突然一抖,“疼……”

她说完立刻捂住嘴,眼底满是诧异。

真是奇了怪了,刀剑砍上去时,她没觉得疼;自己胡乱扒拉着擦药时,也没觉得疼。怎么祁玄只是轻轻一抹,就疼得她眼眶发酸,险些落下泪来?真是开了眼了!

突然,伤口处传来一阵凉凉的风,轻轻吹着,那股钻心的刺痛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祁玄正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对着伤口呵气,边吹边继续抹药,力道放得更轻了,像是蜻蜓点水,生怕力道稍重一分。

“谁干的?”祁玄尽量压住胸中的怒火,声音却还是冷冷的。

“那我得好好介绍了。”弥乐突然来了兴致,倒像是以苦为乐。

“快摸摸我肩胛那道。”

祁玄顺着她的话,将手轻轻覆上去。那里凹凸不平,是一道陈年旧疤,足有尺之三分长,好似蜈蚣。

“那条,于丹舍前首领砍的,后来被我歼灭了他二千铁骑,导致他们月月都得上交粮草马匹,算是赔偿我的损失费哈哈哈。”

弥乐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满是得意。

待笑够了,她又再次开口,“它旁边儿还有俩条,你再摸摸。”

祁玄不想摸,不愿听,不敢想。

这些伤疤,每一道都让他心如刀绞。

可他还是乖乖将手覆了上去。

“这俩条,是我最寒心的,是我部叛变的将领所刺。”

前半段,她咬着牙,说得痛心疾首。

“后来,我摘下他们的头颅,全都挂在了城墙之上。”

后半段,她笑得开怀,说得畅快淋漓。

“对了,巴尔你还记得吗?”

弥乐突然问。

祁玄沙哑的嗓音轻答:“记得,你们弓羽营的那位少年。”

“中间这三条,是青崖山土匪所伤的,后来,我领兵将他们一锅端了去,巴尔就是那时救下的。”

“还有下边这较浅的这条,是幼时遭涉余那野种暗算的,后来,我挥刀阉了他,导致他现在还没找着夫人哈哈哈。”

“弥乐……别说了。”

祁玄的声音凄凄切切,不敢再听。

“为何不说?”弥乐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露出狠色,“至于这新出现的这三条,你猜我为何要杀了魏世青?”

突然,一滴滚烫的泪,滴入弥乐的背上。

弥乐身子一惊,也止住了滔滔不绝的嘴。

周遭的事物仿佛被静止了一般。

屋外聒噪的鸦雀也一时静了声,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是祁玄身上染上的雪顶幽兰香,这香令人好宁静,好安心。

“祁玄,我好困。”弥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你给我讲个故事呗。”

“想听什么?”祁玄取来一旁的纱布,轻轻绕着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了她。

弥乐将脸埋在枕头上,闷声道:“都可以。”

祁玄给她盖上被褥,坐在她床前,轻轻拍着被子,带着轻哄的语调。

“久远之时,有个痴儿,半生命途多舛,本是个读书人,到最后却成了个武将士。”

弥乐没抬头,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地:“命运多舛?如我一般吗?”

“许是同你一般。”

弥乐顿时来了兴趣,一手撑着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那他的半生是怎么个坎坷法?”

“先躺好。”祁玄伸出手,将她撑着的手肘轻轻拉下来,让她躺平。

“彼时他甚年幼,家父暴虐无道,为争家业,将祖君囚于冷室中。家慈随性豁达,为求自由,弃下痴儿奔赴巍峨雪山。”

弥乐乍舌:“天呐,他父亲真不是好人,母亲也不顾他。那他是怎么长大的?他父亲有管他吗?”

“家慈临走之时,将他托孤于薛氏。”

“薛氏待他好吗?”

“好。”

“那就好,那后来呢?”

“家慈辞别惹得痴儿日日挂念,从一介书生转成了名武将,他杀伐果决,立下状功一件又一件,朝中大臣对他钦佩有佳,向他屡屡靠齐。他却不以为然,借着征战之机,他私下四处派兵寻找家慈下落。”

弥乐闻言缓缓点头,“那倒是个好前途,后来呢?找到了吗?”

祁玄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悲痛:“找到了,在皑皑雪上山。仅剩一堆凋零的残骸。”

弥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祸不单行,家中庶母见她势头正盛,便意图敲山震虎,趁他征战之机,害死了带他长大的薛氏。”

弥乐艰难地吐出话语:“薛氏死了……?”

“同一日,在雪山上寻到家慈未及半日,便传来薛氏死讯。”祁玄的嗓音好像含着泪,“家慈尸骨未寒,未得体面;薛氏还在为他织着冬战的衣裳,还未织完呢。”

弥乐:“……后来呢?他父亲知晓吗?有杀了那狠毒的妾吗?”

“哼……”祁玄轻笑着冷哼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无奈。

他伸出手,替弥乐将被褥掖好,盖住她的双脚,再道:

“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无奈薛氏仅是一介布衣,而庶母家世显赫。”

弥乐:“那痴儿呢?即使无人做主,何不自己将仇了却?”

“痴儿那晚去的,提剑方要踏入门时,被庶母之子拦下,亦是他的兄长,兄长苦苦向他哀求,求他放过他母亲,他说他愿意一命抵一命。”

祁玄的声音,很疲,很倦:

“那是痴儿在这世道第一次见,竟有人不以身份贵贱视人,他还是……还是……”

“还是帝王家长子,是吗?”

正当祁玄将犹豫之时,弥乐替他说出。

祁玄瞳孔发颤,一时失语,就这么沉默着很久。

他身侧的烛火,经风吹愈发明灭摇曳。

弥乐想要吹灭这火,却怕周遭黑漆看不清他。

于是起身拾取柜上的白绸,勾着身子,想替他遮盖上。

祁玄闻声,微微闭眼,顺从地附下身子,任由那片柔软的白绸,一圈又一圈地缠上他的眼。

弥乐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说:

“他竟向你开口要抵薛嫔的命,在哪一秒,你想了很多,你认为祁城烨将来呈位定是位明君,他比你更合适坐上那个位置。你生怕他内心纯净的明君之心遭到玷污,于是,你选择放下手中的剑,是吗?”

“是。”

弥乐:“但是,你怎就断言,自己并非明君?”

祁玄:“我胎中带毒,活不过二十五,我之所以能承坐太子之位,仅是枚棋子的宿命。况且在我松下剑柄的那一刻,我已然将人命放之于天秤上。我愧对薛嫔,我因无能而做不到的事,但求兄长做到……”

弥乐摊开手:“你现在,不也摆脱了恶咒不是吗?”

祁玄摇着头:“可为时已晚。”

“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弥乐轻笑道:“你并非无能,朝堂,朝野,兵部,兰台……都藏有你太子一脉。甚至魏玉身旁的碧绿,也是你祁玄的人。”

祁玄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乐儿……”

“我当时便想过,你明并日月,为何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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