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池旁边的男子身着一袭浓绿虎纹京卫服，看样式应该是青锋卫指挥使，年龄应当在十八岁左右，面容俊朗，脸上带笑，两颗虎牙露在外面，一副很不正经的样子。
当他看见里面的柳春意时，嘴角绷直，笑意消逝，冷然地盯着柳春意。
他摘下腰间令牌，对着柳春意喊道：“青锋卫办案，拿下！”
话音刚落，后方的青锋卫破门而入，粗鲁地给柳春意扣上锁链。
柳春意被他们推得趄趔了一下，刚好停在指挥使面前。
她听到那个指挥使小声的和燕池说：“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内地里竟是禽兽，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柳春意：……
柳春意抬头看燕池，燕池在她的注视下平静点头。
他是在认同那个指挥使的话。
指挥使厌嫌地往燕池身边凑了凑，看向柳春意的视线里满是鄙夷。
柳春意无奈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用自己本来的音色说：“大人安好。”
指挥使听到清甜的话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几眼，没找到源头，又探头往里面瞅，依旧没看到人。
他无视柳春意期待的视线，扭头伸手攀上燕池的肩，奇道：“谁在说话？难道是我幻听了？”
燕池瞥了柳春意一眼，抬手拂去指挥使的手，淡淡刺道：“人在你跟前，你眼瞎吗？”
指挥使指着身边的柳春意，嬉笑着和燕池说话：“你莫要骗我，男人女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燕池拍掉他指人的手，抛出一句：“但愿如此。”
柳春意还未说话，指挥使摆手招呼一个人过来堵上她的嘴压着她就要往外走。
燕池叫停，拔掉柳春意嘴里的布，斜眸睨着指挥使道：“裴逆，你回三清馆重修罢。”
裴逆“嘿”了一声就要质问燕池。
柳春意张嘴说话：“我真的是女子。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人。”
裴逆保持张嘴姿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的柳春意。
柳春意在裴逆质疑的视线里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道出。
她真假掺半，讲得和真的一样。
裴逆选择相信。
青锋卫压着地下众人一起前去大理寺。
被诓骗下药进来的女子坐在一个马车里，柳春意在里面陪着她们。
自从柳春意上马车，耳边时常萦绕着女子们寻死觅活的声音。
“我已不是完璧之人，活下来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能让我烂死在地底下？”
“女子贞洁重于泰山，可我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我有何颜面待在人世……”
“我想回家，但我不能回家……我是家里的污点，他们不会要我的……”
……
这样的话越来越多。
柳春意秀美紧皱，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她以为她们现在应该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却不想是如此情状。
每个人都哭丧着脸，没有一点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柳春意打断她们的话，不解道：“贞洁算什么？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为何他们不在意贞洁，我们却要如此在意？”
听罢这句话，马车里的女子没有一个人再吭声。
安宁趴在柳春意肩上，笑着说：“我的妹妹也是这样想的，她和你一样对所有事都抱着乐观心态。”
安福的脸浮现在柳春意眼前。
柳春意回道：“那还好我实现了我的承诺。”
安宁贴着柳春意，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滴泪无声落下，沾湿柳春意的衣服。
柳春意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擦掉她眼角泪滴。
温声道：“你仍旧是安宁，仍旧是安福最喜爱的姐姐，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安宁“嗯”了一声，嘴角的笑再也没有落下。
不久，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女子们在青锋卫的带领下一同进入正堂。
大理卿坐在堂上，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她们在地下的经历。
堂上女子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她们蜷缩在角落处，满是无措。
唯有安宁直直站在堂中间，地下的那些人对她将近一个月的折磨在她脑中一一翻过，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柳春意，颤抖着开口，把自己如何被带到地下的事告诉大理卿。
从她这儿开了个口，其余人都愿意说了。
竟是所有人都中了软骨散？
究竟是燕池为了推翻宋家刻意为他们设的局，还是制作软骨散的另有其人？
这些女子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平民之女，尽管消失在人世间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大理卿又问她们在地下的经历，询问她们除去在地下发现的人之外还有谁是常客。
安宁站在原地，右手紧握柳春意扶着她的手臂。
只听她道：“还有国舅之子，宋风临。”
大理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又问一遍：“你确定？”
尽管安宁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她仍坚定地点头，重复道：“除却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常客是当今国舅之子，宋风临。”
柳春意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安宁的右手上，给予她温暖和勇气。
安宁的手好似没有知觉，握着柳春意的手很用力，有力到柳春意手臂犯疼。
宋风临的地位尊贵，何况他性情恣睢，大理卿是断不敢冤枉他的。
大理寺卿拧眉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安宁迟疑一会，遂直接伸手扒开自己衣物，露出自己的肩膀。
看清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柳春意也心下一惊。
为何她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安宁肩膀处赫然被烙印着宋风临的名字。
她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但是印上的那三个字确极其好认。
那是国舅给宋风临亲自题的字，大理卿绝不会认错。
他猛拍桌子，命人去将宋风临请过来。
自安宁开口，其余女子也开始一个一个报名。
安宁面无表情地提上衣物。
静待宋风临。
柳春意能清楚地感受到安宁身体的颤抖，她贴近安宁身旁耳语道：“我定保你平安。”
安宁脸上浮现出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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