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衙门的这处望台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来今晚上倒是出奇的热闹。

厅堂里站满了人外面还有一群随时待命的官差。而且这厅堂里的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安贤的出现让不少人惊讶。外头并没有马车和轿子过来想着他可能一早便来了这望台在隔壁的房间中。

所以这边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的一巴掌将安陌然扇懵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你、你”他因为怒气而嘴角抽搐“安家竟出了你这样的畜生贪赃枉法手足相残……”

“呵呵呵……”安陌然垂着脸发笑不成调的笑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我这样的畜生那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他豁然抬头瞪大双目对着自己的父亲。

“不对你没有教过我”他嘶哑着嗓子近乎吼着“你根本就不在意我认为我生母低贱从未正眼看我。哪怕我努力念书写字从你口中听到的也只是‘平庸’二字。同样是儿子为何你对大哥就不一样?因为他天资高琴棋书画样样出众吗?”

一改平日中的温敦平和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

安贤眼底发沉声音低冷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所以你杀了他?”

“我有什么办法?”安陌然咬牙切齿“大哥和二哥出了事你表面上会骂和责备可仍旧会让人去处理;我呢?我出了事你可曾问过半句?”

他控诉着那些心底阴暗处积藏的怨恨在此刻尽数抛出来。要不是身后的两个官差拉着他此刻他定然已经朝着父亲冲过去。

安贤一瞬的恍惚本想再扇出去的手在抖了几下后无力的落下。

见此安陌然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痛快来:“我也不想去沾染贪墨这种事可我能怎么办?我起先就是水部衙门的一个文笔小吏想要仕途顺利些父亲你不帮我只能我自己到处打点。可银子哪里来?我只能答应了卢候。”

“我能去户部和二哥一个衙门了别人都道我是沾了安家的光

“休要胡说!”安贤呵斥。

“父亲”安陌然又哭又笑脸上好生滑稽“我有今天全是你一手造成!”

安贤痛苦的闭上双眼抬手挥了挥:“将他带下去!”

官差们领命将还在言语控诉的安陌然给拖了出去。

这厢厅堂里静了下来。

朱大人看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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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瞅瞅那个,这种奇怪的氛围下,还是得他说话才合适。

“下官见过中书令,他上前作礼,而后指着另一个正座,“你请坐。

安贤并未看他,而是看向褚堰,缓缓开了口:“褚尚书,当真是安排的一出好戏。

苍老的声音中难掩惆怅。

褚堰上前一步,轻道:“还是得中书令发话,今日之事才能成。

包括放卢氏出来,包括让章妈妈配合,并守护好安明珠。

朝堂中,他和安贤从来不对付。所以商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费了些功夫。但是当提到安卓然会一辈子背着恶名的时候,他看到这位中书令沉默了。

或者,安贤是喜爱那个才华横溢的大儿子的,不想那样高洁的人背着污名。

“既如此,褚尚书后面将事情弄清楚,安贤重新冷硬了口气,下颌抬起,“此逆子所犯之事,是他一人所为,我安家毫不知情。

褚堰颔首:“这个自然。

安贤看眼面前年轻官员,二十多岁,才学卓绝,当初,自己的大儿子也是这般……

“那便好。他淡淡道,遂看去男子身后的女子,“明娘,你过来。

听到唤自己,安明珠往前走了两步:“祖父。

面对这位长辈,她始终对他生不出亲热,连说话都显得有些生疏。

“这个,你拿着吧。安贤自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往前一送。

安明珠接过,低头看一眼封皮,是本日常采买的笔记册子,高氏写下的。翻开来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正是父亲过世的那一年。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地在册子里翻找着,然后看见了一个名字:蒲参。

“这个,她指尖点着两个字,看向祖父,“是谁用的?

安贤看着她,道声:“用在**吃食中了。想来,她当时的病越来越厉害,就是这个东西和她的药相克。

安明珠双手微抖,又问:“这上面记着,是三房要的。

是三叔安陌然,他害**父亲,又怕母亲也知道什么,便将母亲食用的人参偷换成了蒲参,想将人一起害了……

好在母亲命大,撑了过来。后面他见母亲并不知道这事,也就收了手。只是因此,母亲的身子算是垮了,一日不如一日。

安明珠打了个冷颤,无法想象人心居然这样险恶,这真的是亲人吗?

同时,她没想到祖父会去查这件事,并将册子给她。

安贤见孙女儿盯着自己看,遂皱下眉:“我与几位大人要商议事情,你回去吧。

安明珠嗯了声,遂看去身旁男子。

褚堰冲她点了下头,温声道:“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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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手贴着她后背,带着她离开了这小小的厅堂。

晚风吹来,带着清凉。

到了外面来,安明珠的情绪清晰很多,心底那些强压的恨意跟着淡了。

前面路上停着一辆马车,褚堰正带着她往前走。

“事情终于清楚了,是不是?她小声问,脚下步子缓缓地。

褚堰嗯了声,有些心疼的将她揽近:“明娘真是勇敢,今晚的事做得如此漂亮。但是,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想起她和两个贼人在船上,他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之前,他就不答应这么做,可她一再坚持,并说有邹博章和章妈妈,而且岸边还埋伏着好多帮手。

一个女子家的,怎么就这么大的胆气?

“你真的不用担心,安明珠道,“小舅舅的箭法最厉害了,我也知道章妈妈有身手,会保我无虞。我都没想到,她的身手那样了得。

瞧她说话的样子,褚堰捏了下她的鼻尖,明确道:“安明珠,你别忘了,事先你已经答应了,以后再不会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这是最后一次。

安明珠闭了嘴,为了让他答应这次的事,她的确是保证最后一次。

两人站在马车前,天上的明月落下光芒。

“我现在还是不愿相信,是三叔害了我爹。安明珠叹了声,说心中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事实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是父亲知道了三叔在炳州的事,想劝人回头,对方不想被抓,遂对父亲下了毒手。事后,三叔想要收手,利用自己曾在水衙门做过事,便让卢候与戴滨成了一条线上的人。

他自己就将所有事埋了起来,切断了和卢候的联系,在户部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闲职。

可是父亲那条船的出现,他慌了。当初,那条船被卢家暗中拿去,做了不少事。

他不想当初的事扯出来,只能将卢家外室的儿子绑了,说是会照顾好孩子长大,其实就是要挟,不放卢候牵出他来。

只是有些事,一步错,便步步错,他始终是逃不过。

正在这时,几名官差押解着一个人走过来,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安陌然。

大概是怕他胡乱说话,又或是怕他发狠之下咬舌,他的嘴里被塞了布团,将半张脸撑得鼓胀起来。

经过他俩时,他停下脚步,任官差怎么推搡,他就是不往前走。

“让他说话吧。褚堰看出他的意图,道了声。

官差得令,将那团破布抽出来。

“咳咳,安陌然咳了两声,稍稍平稳下,一双眼阴沉沉的看向两人,“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不想大哥死的。

安明珠冷冷看他,双拳攥起:“到现在你说这些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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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亲都是无辜的他要是有点儿良知就不会一错再错。

“是没用了你们都想我死”安陌然皮笑肉不笑“可是我**明娘你就会真的好过吗?”

安明珠不欲与他再费唇舌将脸别开看去别处。

见此安陌然心中越发空洞不管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不将他看在眼里:“明娘你以为褚尚书会一直对你好吗?等你什么都没了他还是会离你而去。他不过就是在利用你搬倒安家而已。”

“不是人人都像你心里阴暗成这样。”安明珠冷淡道。

安陌然摇头并不认同:“不是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会被抛弃。”

就像他的亲生娘一样什么都没有**都没人在乎。他想做个有价值的人以后成为安家的家主他不比两个哥哥差……

“说完了?”褚堰问。

声音才落官差就将布团给重新塞回到安陌然嘴里他要出口的话也就此被打断只能从鼻间艰难的哼哼着。

很快他就被推搡着带走。

这一处重新变得安宁不远处的河流声传来哗哗得很悦耳。

褚堰握上妻子的手看着她:“明娘……”

“我没有多想”安明珠仰脸冲他一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经历了这么多曾经她与他共历生死眼下又与他携手查出真相她与他根本已是心意相通。

信任是心中对他的毫不怀疑她信自己的内心。

褚堰呼吸一滞随之将妻子抱进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许诺:“此一生我褚堰绝不负安明珠。执手余生白首到老。”

这样好的她他怎么可能辜负?

安明珠偎在他的身前脸颊贴在胸口处那阵阵的起伏是他此刻的心跳。

“嗯。”她轻轻应着嘴角浮出甜甜的笑。

褚堰一样弯了唇角揉着怀中的小脑袋无奈道:“所以你也要说一遍才行。”

“什么?”安明珠仰脸看他。

“此一生你安明珠决不能负我褚堰”褚堰垂首看她话中带着认真“与我执手余生白头到老。”

安明珠眨巴两下眼睛抿抿唇道:“这种肉麻话我可说不出口。”

“这不是肉麻话”褚堰捏上她的下颌不让她躲避“这是承诺一辈子的承诺。”

安明珠下颌逃不开面对着几乎碰上鼻尖的脸:“承诺?”

“是你也要说并且做到。”褚堰坚定的颔首。

安明珠觉得这样的他简直像个孩子与她这里要一句话的承诺。分明方才在望台下的小厅里他冷冷清清的诉说着三叔的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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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谁也惹不得的权臣模样。

于是,她也就明白上来,当初除夕的那一纸和离书,给他的痛苦有多深。

他,现在还在怕,怕她离开他。

“明娘……他唤着她的名字,轻轻地,有些希冀,有些委屈。

“嗯,她冲他笑着,软唇微启,“此一生,我安明珠决不负褚堰,执手余生,白首到老。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紧紧抱住,那力道好似要将她折断。

她感觉到他松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颈间……

“好,褚堰笑着,眼中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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