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堰手里拿的是一枚玉牌,正圆形制,暖暖的黄昏色。
仔细看,上面像是一幅天然的图画,有山峦,有水泊,有树有鸟……
众人看着玉牌,又看向安陌然,等着他的回答。
后者只是看了眼玉牌,随后垂下眸去:“是我的腰佩,但是已经丢了很久,想是被哪个贼子偷了去吧。”
褚堰的手指捏着系绳,玉牌在手里轻晃:“安大人,不如说说这玉牌是如何来的吧?”
安陌然不语,低垂的眸中闪过什么。
“同样的玉牌还有两块吧?”褚堰道,遂将物什放去桌上,“分别在你的两个兄长那里。”
这时,安明珠走过正座前:“我爹的玉牌在这里。”
她手往前一送,是一枚同样的暖色的圆形玉牌,只是上面的图画有些细微的差别。
“是有三块牌子,”她又道,不禁看向自己一直称作三叔的人,“是我爹找到的一块玉石,让人切成了三片,打磨好,三个兄弟一人一块。”
褚堰看她,轻点了下头,便将玉牌拿了去,遂将其展示给众人。
“是我对不起大哥,将这牌子给丢失。”安陌然有些自责的叹气。
“你何止是对不起自己大哥,”褚堰冷笑一声,遂也不再磨蹭,“要不然你过来看看,你这块牌子的系绳中,残留的是谁的血?”
安陌然身形不禁一颤,根本不曾上前,像是被粘在了原地。
而安明珠则看得清楚,桌上的玉牌清透雅致,偏偏系绳颜色黯淡、不匀。
她瞳孔一缩,跟着呼吸困难。所以,那系绳上的血……
“明娘?”褚堰轻唤了声,眼神中闪过担忧。
“嗯,我没事。”安明珠回神,咬了咬自己的腮肉,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后,她回身,走回了墙边去。
邹博章皱眉,心中着实不忍,想劝她去外面等,又知道她不会走。
大概是知道他的担心,她看向他笑了笑。
邹博章无奈摇头,这个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边,褚堰继续道:“安陌然,当年你兄长安卓然坠崖,是你所为吧?”
“事关人命,褚尚书莫要乱说。”安陌然自是不认。
褚堰却不再客气,一字一句道:“你的玉牌便是在他坠崖那日丢的,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推他的时候,被他扯走了。”
安陌然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褚尚书与我安家向来不对付,办过了我二哥,现在轮到我了吗?可笑,我安家的女儿,竟还站在你那边。”
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说安明珠。
安明珠听着,心里气恨,但是面上仍是一副平静。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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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乱,也不能闹。
因为,她知道,褚堰会将这件事办好,该是谁的罪责,一个也别想跑。
“怎么可能冤枉你?褚堰冷哼一声,将一纸证言拍去桌上,“也许你去崖下查看过,确定没留下纰漏。可人算不如天算,那日正好有个猎户,他看到了安卓然,一是贪心,拿走了玉牌。
如此,众人也就知道,那纸证言便是猎户的,都能看见上头摁下的红指印。
“不过事关人命,那猎户后来知道了安卓然的身份,怕惹上麻烦,玉牌自是不敢出手卖掉,便只能留在家中。褚堰继续道,“可能炳州贪墨案上,直接查不到你参与,那就从别的地方着手,你总不能什么都做得天衣无缝。
想要证明安卓然与炳州贪墨无关,很难,因为人过世多年。所以,便再往前查,从他的死开始。
小珠峰虽然偏僻,但又不是没有人烟。那日,谁进了山,谁出了山,总能找到痕迹。
安陌然脸色微变,声音发沉:“大哥是自己跌下去的,我是想拉他,可惜没拉住。事后我怕被人怀疑,无法洗清,也就没有说起此事。
“真是无耻!邹博章忍不住,低骂一声。
要不是这里还有别的官员,他真想冲上去,将这姓安的打成废人。
一旁,朱大人轻步上前,看眼两枚牌子,再看看证言,心中着实吓了一惊。
都道中书令对家中严格,谁成想会发生这等手足相残之事?
“褚尚书,如此这般的话,这些证物是要收进京兆府的。
也难怪,大晚上的,让他带人过来,果然是了不得的大案。
褚堰颔首,并伸手做了个情的动作。
朱大人忙唤自己的人进来,将两枚玉牌记录并标明,连同那猎户的证言,给收到证物箱,锁了起来。
墙边,师爷飞快的记录着,额头上全是汗。
“安陌然,这是第一件事,你杀害自己的兄长,褚堰轻道,“接下来是第二件,你操控安家二夫人卢氏,纵火的事情。
话音才落,外面那顶小轿掀开了帘子,章妈妈过去,将里头的人扶了出来。
那人脚步很慢,头上蒙着根头巾。待走到厅堂中,看到站在正中的安陌然,人吓得停了脚步。
朱大人看着来人,便是他来的时候,顺道在一处街口接上的,是褚堰的安排,让他将人一起带到这边。
一路上,这人蒙的严严实实,也不说话,他愣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谁。
安陌然头微微一侧,看着浑身罩住的人,眼神阴沉。
那人显然是怕了,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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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退,却被边上的章妈妈强硬拉住。
“又是我安家的事,”安陌然轻笑,看向正座的红袍男子,“褚尚书,真把我们当眼中钉,现在竟是连我家发疯了的二嫂,都要利用上。”
褚堰扫他一眼,有些厌恶道:“要不,你就听她自己说。”
这时,那裹得严实的人,将自己的头巾扯下,露出一张脸来。正是卢氏。
安陌然显然没料到,面上闪过惊讶,继而是狠意。
“二夫人且都明说出来,家主会给你做主。”章妈妈攥着人的手臂,不容许人退却。
卢氏眼神清明,拿还有疯的样子?前些时候的疯癫,必然是装的。
“我只是放了火,旁的不知道。”她小声嗫嚅,并不敢去看安陌然。
安陌然看向主座,带着质问:“褚尚书,这就是你所说的我指使?分明就是二嫂自己和大房有过节,去放了这把火。事后怕被追责,装疯罢了。”
他看起来说得也没错,关键卢氏她不反驳,咬紧嘴就是不吭声,哪怕章妈妈搬出安贤。
“二婶。”
一片死寂中,一声清脆的女子嗓音响起。
是安明珠,她往前一步,看着眸中带着犹疑的卢氏:“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卢氏看向她,也就想起那日,安明珠去二房看她。照常,她装成疯癫的样子,在墙角下唱曲儿。后来安明珠上来逼她说话,并用力摇晃她。
就在那时,她听见安明珠说,会帮她……
“你,”她开了口,声音沙哑,“找到了?”
安明珠点头,明白的道:“找到了。”
说着,手往前一送,摊开自己的手心,上头躺着一个黄金花生。
卢氏一把夺过,仔细的看着花生,指尖抹着上面的“斐”字,顿时泪流满面:“他,他找到了……”
她叽里咕噜的说着,很多人并听不清。
但是,安明珠知道她在说什么,又道:“二婶放心,你若是被人逼着放火,罪责不重,只要说明白,大人们会给你做主。”
闻言,朱大人点头称是:“是这样。”
见卢氏还在流泪,安明珠往前一步,手搭上对方肩膀:“说清楚,一会儿就带你去见斐哥儿。”
卢氏看向她,双手捧着金花生,随即拿袖子一抹脸上的泪。
“不错,”她看向前面的褚堰,以及京兆府丞朱大人,“是安陌然让我放火烧了大房的院子,我本不想的,是他逼着我。”
褚堰淡淡问:“为何逼你?”
卢氏将金花生送去前面,道:“这是我卢家小侄儿的,安陌然之前将他给掳走,便用他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得已,才去放了火。”
她的手在发抖,连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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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金花生也跟着不稳。
“据本官所知卢家的人皆已发配你怎么会有个小侄儿?”褚堰问。
“是我家兄弟外室生的如今三岁并没有带回本家
褚堰又问:“如何要挟?”
卢氏恨恨的看向安陌然咬牙切齿:“因为他很久之前参与了炳州贪墨。”
众人震惊却也有些在意料之中。
而外面的官兵已经有几人进了门来。知道这件事情太大以防出什么乱子。
“详细说来。”褚堰道。
卢氏看向正座反而是先问了一件事:“褚尚书我想知道我侄儿会不会因为卢家受牵连?”
她知道卢家已经完了宫里的姐姐也和进了冷宫无二。所以这个孩子是全家人想护下来继续卢家烟火的命脉。
“这个”褚堰缓缓开口神情清淡“要看是否是卢家家谱上的你说呢?朱大人。”
听到叫自己朱大人马上回道:“褚尚书说得没错要是在族谱上定然是要追究的;若不在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卢家人啊他父亲会认吗?”
自然不会认谁都知道。
卢氏一听知道小侄儿不会有事心中大石落地遂道:“安陌然拿斐哥儿要挟让卢家不要供出他。卢家为了保下孩子于是照做。”
“那纵火呢?”褚堰问一只手接过师爷送上来的记录。
他看着上头将一切都清楚地记下便又给了一旁的朱大人。
卢氏缓了口气清清喉咙道:“因为大伯的那条船找到了安陌然就慌了。他怕大房中会有什么**的证据便想到了一把火烧干净这样可以将事情尽数推到大伯身上左右**又不可能跳出来辩白。”
所有人认真听着不知不觉时间已到深夜。
“我怕他继续支使我做什么也怕官府追责就只能装疯。”卢氏叹了声。
“你说安陌然与炳州贪墨有关可有证据?”褚堰问。
卢氏皱眉:“他抓走斐哥儿不就是证据?”
褚堰摇头:“这不能算。”
想来卢侯爷做这件事是不会告知儿女的不然也不会隐藏这么多年。只是后来发生了卢斐这件事卢氏才知道安陌然参与了贪墨至于具体的她并不知道。
“那什么才算?”卢氏有些急怕这次扳不倒安陌然后面再找她算账“去卢家找……”
说到这里她才记起家已经抄了。
褚堰也不急便道:“卢家的那些账本信笺刑部已经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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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若是安二夫人确定自己方才所说,便在证言上摁着手印,后面开审会用上。”
师爷已经走过来,将证言摆上桌子,并把印泥放在一旁。
卢氏走过去,看着上面的证词,随后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明白出两件案子。一是,安陌然**安卓然;二是,安陌然拐走幼童,逼迫卢氏纵火。
然而,这些并证明不了他和炳州贪墨有关。
安陌然自己也知道,到目前,褚堰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过炳州的事。要说刑部里,那些卢家的账册、账本,似乎也没什么用。
谁家会把暗财记上去?在出事的时候,相必那卢候已经把相关的东西全部烧了。
“褚尚书,”他沉着声音开口,“宁愿相信一个猎户,一个疯婆,也不信一个朝廷官员?我现在,是真信了外面的那句传言了。”
“传言?”褚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安陌然抬起下颌:“外面说,你的阿姐因为安家而死,你想报仇,想搬倒安家。”
这厢,安明珠心里一惊,当即看去褚堰。果然,她见到他眼睛微微眯起。
褚晴的死,是他心里的刺,一直到现在,他心中仍有自责,自责没有给阿姐一个公道。而三叔在这个时候提起褚晴,分明是想将这件事往个人恩怨上说。
她担忧的看着他,怕他受到影响,继而掉去陷阱里。
“阿堰。”她轻轻唤了声。
下一刻,她看见他看过来,轻轻地笑了下。他眉间的蹙起松缓开,眼看是没有受到影响。
“安大人不用去说别的,还是说说炳州的事吧,”褚堰言语清晰,继续道,“你在多年前,怎么开始的与卢家走近。虽然这几年你们不再联系,可不代表你当初没做过。”
安陌然不语,脸色逐渐阴沉。
褚堰顿了顿:“卢家之前是商贾,在炳州有产业,深知当地情况。那一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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