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清新又不失雅致的房内,悬挂着几盆大小绿植,松香袅袅,温香煦暖。
素朴真人向挂着流光纱的床头倾去,道:“这就是道隐收的新弟子?看上去单薄了些,根骨也不大行,生得倒是好看,比我峰上那群只知道拔剑的弟子顺眼许多。”
妙娥真人嫌弃地推开他:“莫要凑这么近,你喜欢自己去收一个就是了。”
素朴真人被她一推,不乐意道:“世间万般讲究缘法,岂是想收就能收的。”
昆吾掌门踏门而入,房中二人看见他微微摇头,妙娥真人皱眉道:“那巨鲲身躯庞大,能藏到哪里去?“
“此事没那么简单。”他看向床榻上沉睡的少女,面容不怒而威,目光却包容柔和,道,“星阑还没醒?可受了什么伤?”
妙娥真人道:“倒也没受什么重伤,她体内两种毒素本就已被除去大半,那口乌血看着骇人,却将凝郁已久的毒素一并吐了出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是……略微有些神魂不稳。”
素朴真人不以为意:“那你多给她开两瓶安抚神魂的丹药,就当做是我送给星阑的见面礼。”
妙娥真人看了看容星阑毫无血色的面庞,不满地看向窗外。窗外圆月照崖,翠林似覆上一层白霜。她道:“此地阴寒,不知陈辞怎么择的崖,选了这一处。”
就在翠林后,悬瀑若银缎,妙娥真人忽然间问道:“掌门师兄,大九州,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三人各有所思,室内无言。
*
容星阑醒来,还以为自己仍在郝牛村的家中。
室内无人,她睁眼打量片刻,看清屋内陈设。虽有着几分清新自然,却比她在郝牛村的闺房多了几分雅致与仙气。
她撑坐起来,就见窗外一轮清亮的圆月,愣怔片刻,唤道:“阿长,阿短。”
为便于使唤两只小鬼,她给长条的野鬼暂取名阿长,短条的取名阿短。
两只隐隐有人形轮廓的小鬼从墙中穿过,飘到容星阑跟前,道:“咕噜咕噜。”
鬼君大人。
容星阑问:“此乃何处?”
阿长道:“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今天回来的时候,你吐了好多黑血,陈辞剑君将你放在香车中,又飞来两位仙长,一位是沧澜峰的妙娥真人,一位是无涯峰的素朴真人,后来掌门真人也来了……
容星阑打断道:“说重点。”
阿短道:“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噜咕……”
此地是流素峰的一处崖头,这间屋子是妙娥真人赠予你的见面礼,可收缩成手掌大小,是一个空间法器。
见容星阑沉思,阿长咕噜着补充:妙娥真人说流素峰都是男修,一个塞一个粗糙,竟让你住在香车内,实在不像话,就送了这间空间法器。
容星阑看向桌上堆满的丹瓶,以及床头堆叠的仙袍,阿短咕噜道:这都是那三位仙长送的,还有一些是其他峰的师兄师姐们送的。
阿长指了指悬挂着的绿植,咕噜道:这是陈辞剑君送的。
容星阑抬手轻抚放在床头处的夜明珠,因胸口时常钝痛,习惯性地放缓动作,忽然捂上胸口,又去摸脖颈处的伤口。
一点也不痛。
脖颈处的纱线早就拆了,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阿短咕噜:妙娥真人善医,替你捋了捋体内脉络,还喂你吃了一颗不知是什么的灵丹。说你因祸得福,把毒血都吐了出来,不用再以灵气推引毒素了。
容星阑有些茫然。
她过惯了被正道修者人人喊打的日子,原来正道仙门对待同门中人都是这般大方友善的么?
容星阑摒退阿长阿短,唤道:“坏头蛇。”
无人回应,容星阑又唤了一句:“坏头蛇?”
她猛地想起坏头蛇应当还在香车内,连忙穿鞋跑出房外,发现陈辞所居的寒照崖与她所在的崖头仅一桥之隔,就在东面。
她刚准备踩上吊桥,就听脚下传来一声痛呼:“哎哟!”
容星阑抬高鞋底,抽穗的青草间游着一条通体紫色的寸长小蛇,她把它捧起来,道:“坏头蛇,你怎么在这里?”
坏头蛇呼着被踩的尾巴,道:“还不是白天来的两个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香车收走,要不是陈辞稍微拦了一拦,我就要跟着香车一起被收进芥子袋中了!”
容星阑抚摸它的蛇头,听它继续道:“幸好我机智,见势不妙立即从窗户弹跳了出来。我看陈辞把你抱到这座崖头上,就向这边游。这么长的路,我在地上游爬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呐!才到这里。”
容星阑道:“那些人没有发现你?”
坏头蛇没好气道:“发现个大头菜。”
容星阑沉思,她不把坏头蛇一直放在身上有两个原因,一是坏头蛇能吐人语,即便她相信它是此间世界的创世者的说辞,心中仍判定它是以蛇妖的形态存在于世,随身携带不如在室内好生藏着,以免平白生出祸端。
二是她虽相信坏头蛇,但也没有到可以全盘托付的地步,若是它一直盘在自己的手腕上,那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它一概全知。
坏头蛇见她一直不说话,问道:“你白天怎么回事,昏迷不醒就算了,还库库往外吐黑血。吐得陈辞整个袍子都是血,给我吓坏了。”
容星阑带它回屋,将它放在堆满丹药瓶的桌上,道:“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坏头蛇嗅了嗅丹药瓶:“诶?”
它又闻了闻其他丹药瓶:“诶!”
容星阑道:“怎么了?”
坏头蛇道:“我好像无师自通地能识别药方。”
容星阑随便指了一支丹瓶,坏头蛇道:“柴胡、白芍、炙甘草……”
它一口气报出一长串灵草名称,最后道:“这是调息归元、蕴养气血的丹药,还有安养神魂的功效。”
坏头蛇喜道:“我就说!作为穿书的作者,总不能一点技能都没有吧!”
容星阑不通药理,但裴书医术精湛,她也跟着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听它报的有几味确实与药效相合,差不多信了,就听坏头蛇转头问:“你还没说呢,到底什么麻烦?”
容星阑扫视室内,看到墙角高木几上放置的琉璃盆,收起丹药瓶,将它搬到桌上,使了一道水符。
一条小鱼在容星阑掌心出现,靠近盆水时一跃,在琉璃盆中愉悦地转了个圈。
坏头蛇凑近琉璃缸:“一条黑色的小鱼。”
容星阑:“就是它惹的麻烦,我白日抓鱼去了。”
坏头蛇:“一条小鱼,竟害你受那么重的伤?”
容星阑:“是费了点力气,这可不是一般的小鱼。”
坏头蛇道:“难怪我看悬河上剑光飞来飞去,难道是在寻它?”
“是呀。”容星阑点头,旋即看向坏头蛇,“此鱼非同寻常,你万万不能告之旁人。”
坏头蛇郑重点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屋外门声轻叩,常昭言在门外恭敬唤道:“鬼君。”
坏头蛇溜地盘上骨镯,藏在容星阑袖中。
容星阑:“进。”
常昭言面容逐渐清晰,隐现的五官竟是年轻俊俏的男子模样,他看了一眼琉璃缸中的小鱼,回归正色,道:“莽荒鬼山那边有了消息,不知是否与扶苍山有关。”
容星阑以指逗鱼,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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