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猛地闪动两下,烛台上堆积的烛泪又多了三两滴,暗牢一时间静极了,除去微风带起的发丝,没有人动弹。

苏潇潇恶狠狠地咬着下唇,段相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害他们暴露行踪,还一个人跑了,他竟然一个人跑了!

竟然把她丢下!

可恶,苏潇潇扪心自问,哪一次逃命没有拉着段相守一起?

白眼狼!

“蹲了这么久,脚麻了?”青州城主那个死老头站着说话不腰疼。

“哼,”苏潇潇一幅世外高人摸样,背手道,“不劳城主关心。”

“那你还蹲着不动?我以为你脚麻动不了了……”郑义嘟囔着又去摆弄那一堆刑具了。

苏潇潇被他噎了一瞬,当即反驳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把老骨头,干啥啥不行!”

城主摆弄刑具的手一顿,烙铁差点被掉自己脚上。

他第一次见这么无理的修士。

“这又不是我想的……”

“我这儿有一套拳法,强身健体的。”

“真假?那我……”

苏潇潇和郑义一人一句,从天南聊到地北,全然忘记了一旁疼得咬牙冒汗的萧蔡。

城主带来的一干侍卫都笔杆一样站着,丝毫没有出言提箱的意思。

没别的原因,刚被扣完辛苦钱,心有怨恨,巴不得萧蔡多受会儿罪。

“够了!你们太过分了!”萧蔡哑着嗓子怒喊道。

苏潇潇听到了,回头去看已经被各种刑罚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箫蔡,又回头看了看郑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就行。”

萧蔡:……

郑义怒目圆睁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又是一鞭子抽到萧蔡身上:“喊什么喊!”

打扰他强身健体了。

萧蔡一口血没吐出来又被郑义抽了回去,差点没一口血呛死当场。

她心底压着一股愤怒,明明是他们非要她说的,现在又不听了,像耍狗一样耍她!

“你们……分明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家!是你们的错,我只是想报仇,明明是你们的错!啊——”萧蔡碧绿地眼瞳就要瞪出来了,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看着骇人。

苏潇潇看着不断抽在她身上的带刺藤鞭,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是真抗揍。

郑义打累了。

主要是他乃一城之主,亲自施刑实在有失风度,这种事还是得让专业的来。

随后他便又躺回了藤椅上,还贴心地给苏潇潇也留了一个躺椅。

“你的家?你的家只要存在一日,就多一个无辜之人平白枉死,我们也没错,我们只是惩恶扬善。”郑义慢悠悠地盯着萧蔡的眼睛道。

"那我是为了谁?我只是想变强,想让凡人变强,不再每时每刻被恐惧笼罩!"萧蔡每说一个字,身上的伤口就重新崩裂、流血。

“强者才更要做守序的一方,而不是像你一样,不停地杀人。”苏潇潇都看不下去了,只想让她赶紧闭嘴。

“我杀的都是有罪之人,你以为客栈里那些人就是无辜的吗?他们骗了多少修士给我吃,他们活着只会去抓更多的修士!更何况,那些人太蠢,连修士和会武功的凡人都分不清,他们又错杀了多少凡人?我杀了他们也是替天行道!”

“这些难道不都是因你而起吗!”

“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那多强才算是强?你哪怕只比一个人强,也可以守护弱者,不要给自己作的恶找借口了!”

"我……你们懂什么?今日要是我赢了,所有凡人都要歌颂我的无上公德!"

“得了吧你,你究竟是想变强守护别人,还是屈服于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城主老头挥挥手,让人换个更折磨人的刑具。

他就不信堵不住这家伙的嘴。

“我们都是为了你们!都是为了凡人!你怎么能站在修士那边,帮着他们来对付我……”

萧蔡的喊叫声不断,还伴随着痛苦的哀嚎,

苏潇潇实在坐不住了,她想知道的也都听到了,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她实在没有看人受罚的癖好。

“城主,打算如何处置?”临走前,苏潇潇没有回头,出声问道。

“等打够了,当街问斩,头颅高悬三日,所做罪孽公之于众,以示警戒,”城主说着坐起身,看向苏潇潇,“仙长以为如何?”

苏潇潇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这种事情,与她有何相干?为什么要问她?

苏潇潇摆了摆手,随他们自己商量去,她只想修好剑,和师兄早点回山去。

这一次实在是太多变故了,下次出门不带段相守了。

*

段相守绷着脸跑了出去,烙铁钉在那人身上时,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熟肉的味道,脑海中是一对晃动的狐耳,还有师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噘嘴的生动的脸。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又不能吐在当场。

不然他毫不怀疑,苏潇潇能打死他。

他一路循着记忆跑,来的时候是苏潇潇寻的路,跑了半天,他站住了脚步。

迷路了。

段相守沉默,他也学过术法,尝试这掐诀寻路,跟着领路白蛾又钻了好久的地道,转过弯之后,迎面而来的还是地道。

段相守更沉默了。

苏潇潇……真挺厉害的。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觉得全世界只有苏潇潇自己认为她很强。

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哦,还有一直给他指路的凡凡。

“我跟你说,你先往北走两个岔路,然后往西北转……”凡凡拖着下巴思索道。

“那边是北?”

凡凡:……

问得好。

“这个……呃……上北下南?”

“你问我?”

“就是这样!上面是北!”凡凡斩钉截铁!

段相守哪里都不好,只有一点,就是听话。

说干就干,他拔出剑就往自己头顶斩去。

剑光呼啸,成功打穿了地道,外界阳光洒进来,一人一魂都忍不住眯眼向上看。

不多时,一只被削掉半边翅膀的麻雀落在了段相守脚边。

段相守又不是啥好人,一只鸟而已,误杀就误杀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提步跃上地面。

至于这个地牢,段相守上岸后回头看地面被他捅出来的坑,又没人看见是他干的。

段相守甩甩衣摆潇洒地走了。

凡凡:“我看见了……”

段相守头也没回:“你跟别人说去?”

凡凡:……

他倒是想说,可没人听得见。

“我刚刚好像什么也没说吧?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段相守终于反应过来了,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凡凡的方向。

那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方才被剑气扫落的残叶。

凡凡吞吞吐吐:“有吗?是吗?你太入迷了,许是不小心说出口了……”

段相守:“是吗?”

凡凡跳脚道:“当…当然了!不然呢?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当然是你不小心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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