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水雾带着冰冷的咸腥,却无法洗净礁石平台上弥漫的血气与疲惫。阳光在水帘外肆意泼洒,勾勒出彩虹的幻影,却照不进三人眼底的阴霾。

阿尔克提斯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光滑的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急促的呼吸牵动着肋间的剧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刮擦。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按在怀中包裹碎片的布囊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祭司的紫色猎装浸透了海水和血污,紧紧贴在身上,衬得她愈發消瘦,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容动摇的意志。信仰是她的脊柱,纵使断裂,亦要挺直。

利诺斯处理完自己腿上崩裂的伤口,又拿出之前从船主身上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条,为大祭司简单固定了胸肋。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精准有效。“骨头没刺出来,但肯定裂了。不能剧烈动作,否则断骨移位,必死无疑。”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余茶躺在稍远处一块略干燥的石面上,浑身湿冷,脚踝处的肿胀已经蔓延到小腿中部,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几乎失去了知觉。她知道,这只脚恐怕已经废了,至少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承重行走。身体作为资产的一部分正在迅速贬值,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她默默地从自己破烂的希顿上撕下最后几缕相对干净的亚麻布,将伤腿从脚踝到膝盖缠紧,不是为了治疗,仅仅是为了固定,防止无意识的晃动带来更多痛苦。

平台上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船主的尸体早已被海浪卷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

“克里同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利诺斯打破沉默,目光扫视着水帘外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船主虽然死了,但他船的碎片很可能留在礁石迷宫入口,迟早会被发现。届时,克里同会知道我们来了南岸。”

“他还会知道,我们拿到了更多‘东西’。”阿尔克提斯接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他对古老之物的贪婪,会让他像嗅到血腥的海狗一样扑过来。而且……”她顿了顿,“地脉的扰动越来越频繁,动静越来越大。克里同不是蠢人,他身边的占卜师也会不断警告他。他会将天灾与人祸都归咎于我们,归咎于‘错误仪式’触怒神灵,给我们戴上渎神者的帽子。这给了他最正当的剿杀理由。”

余茶听着,没有插话。政治与神权的斗争逻辑,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有其相通之处。当权者需要替罪羊,需要彰显力量的祭品。他们三人,恰好符合所有条件:外来者、掌握危险秘密、且与当权者敌对。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利诺斯站起身,忍着腿痛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地形。“也不能指望游回去。”他回头看向几乎无法移动的余茶,和伤势沉重的大祭司,“需要一条路,一条克里同的士兵想不到,或者短时间内无法封锁的路。”

阿尔克提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们来时的那条干涸暗河故道的出口,又望向下方嶙峋的礁石和波涛汹涌的海面,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瀑布水帘与峭壁相接的上方。

“上面。”她缓缓说道,“沿着瀑布两侧的岩壁,有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可以攀爬。顶上应该是山林。虽然危险,但比留在下面或试图泅渡更有可能避开搜捕。”

攀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余茶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报废的脚,又看了看大祭司肋间的伤和利诺斯流血的腿。这无异于自杀。

利诺斯也皱起了眉,但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走到岩壁近前,伸手触摸、敲打,评估着岩石的质地和可供攀附的缝隙。“岩壁湿滑,角度陡峭。有些地方长着苔藓和藤蔓,但未必牢固。”他抬头估算着高度,“至少十五人高。中间没有休息平台。”

“必须试试。”阿尔克提斯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我的伤……攀爬不行。但我会指引你们,告诉你们最可能的路径。利诺斯,你带余茶上去。”

利诺斯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余茶。“我带不动两个人,尤其还有一个完全不能动的。”他实话实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冷静的评估。

“不能单纯背。”余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用藤蔓和布条,把我绑在你背上。我的手臂还能用力,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至少不成为完全的累赘。”她在脑中快速计算着力学和可能性。当身体成为负资产,就必须寻找其他价值——比如,不增加额外负担,甚至提供一点微小的助力。被绑着攀岩极度危险,但比留在下面等死强。

利诺斯审视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如果你乱动,或者藤蔓断裂,我们两个一起摔死。”

“我比你更不想死。”余茶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有时间耽搁。利诺斯砍下平台上最粗壮的几根藤蔓,拧成绳索。他将余茶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用复杂的绳结确保她不会滑脱,同时留出一定的活动余地让她的手臂可以环住他的肩膀。整个过程快速而沉默。

阿尔克提斯则强忍疼痛,仔细回忆并指出岩壁上几处看起来相对可靠的着力点序列:一道蜿蜒向上的狭窄岩缝,几块突出的、看似稳固的页岩,一片生长着老韧灌木的凹陷……

“记住,重心紧贴岩壁,三点固定,一点移动。不要向下看。”她最后叮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上去后,如果可能,找结实的藤蔓垂下来。如果……如果不行,就继续往前,去地图上下一个点。碎片……交给你们了。”

这近乎遗言。余茶和利诺斯都明白,以她现在的伤势,独自留在下方凶多吉少。克里同的士兵随时可能搜来,也可能被野兽或跌落物伤害。

利诺斯没有说任何安慰或保证的话,只是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和背上的余茶,然后对阿尔克提斯点了点头。“抓紧。”他对背后的余茶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向湿滑的岩壁。

攀爬开始。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湿漉漉的岩石滑不留手,苔藓下的缝隙可能暗藏松动。利诺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迅速破皮出血,腿上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他依靠着惊人的臂力、核心力量和对大祭司指示路径的信任,一点点向上挪动。余茶紧贴在他背上,尽量减少自己的晃动,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在不干扰他呼吸的前提下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力。她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剧烈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汗味。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依赖感,将生死完全交托给另一个同样濒临绝境的人。她讨厌这种感觉,但此刻别无选择。

下方传来大祭司压抑的咳嗽声。瀑布的水雾不断扑打上来,模糊视线,浸湿衣衫,增加重量和寒冷。

中途,利诺斯一脚踩在了一块看似坚固、实则早已风化的页岩上!页岩瞬间碎裂脱落!

“小心!”余茶低声惊呼。

利诺斯反应极快,在失去支撑的刹那,左手五指猛地发力,死死抠进上方一道狭窄的岩缝,整个人悬空了一瞬!背上的重量让他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余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臂下意识更紧地环住他,另一只努力寻找支撑点。

千钧一发之际,利诺斯右腿奋力一蹬,找到了旁边另一处凸起,稳住了身形。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休息了不到三息,利诺斯再次向上。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滴在余茶的手臂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利诺斯的手终于抓住了岩壁顶端的边缘。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人拖上了相对平坦的、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崖顶。

一上岸,利诺斯立刻解开绳索,和余茶一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如同离水的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和疲惫。

稍稍恢复,利诺斯立刻挣扎着爬起,在附近寻找结实的树木或岩石,将带来的藤蔓绳索固定,然后小心地垂向下方。然而,瀑布的水声轰鸣,雾气弥漫,他们无法看清下方平台的具体情况,只能尽量将绳索垂到估计的位置。

他们等了许久,下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绳索被拉动的迹象。

阿尔克提斯没有上来。可能伤势过重无力攀爬,可能已经昏迷,也可能……遭遇了不测。

利诺斯看了一会儿崖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走回余茶身边,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这里果然是岛屿南侧的山林,地势较高,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岸线和更北方的山峦。林间寂静,暂时没有看到搜捕队的迹象。

“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利诺斯说,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然后决定下一步。”

余茶点头。她尝试移动,受伤的脚完全无法着力,只能靠手臂和另一条腿的力量,配合利诺斯的搀扶,在崎岖不平的林间艰难挪动。每一下都牵动全身伤痛。

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巨石和茂密藤蔓遮掩的小小凹陷,勉强能容身。利诺斯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些野果和用大树叶卷起的清水,还采了一些有止血镇痛效果的常见草药。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野果,用清水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没有火,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夜色开始降临,林间光线变得昏暗,余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图上下一个点,是哪里?”

利诺斯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浮雕点亮了‘眼’、‘火’、‘水’。下一个……按地图虚影显示,应该是‘木’,或者代表植物的节点。位置在岛屿中部偏东,靠近‘爱科谷’所在山脉的余脉,有一片古老的神圣林地,山民称为‘千橡之森’。”

“很远。”

“嗯。而且必须穿过克里同控制力较强的区域。”

“碎片,”余茶看向利诺斯腰间——他用布条将四块碎片紧紧捆在一起放在布袋里,随身携带,“如果大祭司……我们还能看懂吗?知道怎么用吗?”

利诺斯睁开眼,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映着最后的天光。“她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脉’的流向,关于碎片可能对应的节点属性。剩下的……靠猜,靠试。”他顿了顿,“或者,靠你翻译那些古老的记号。”

压力无形地转移到了余茶身上。她感觉喉咙发干。翻译那些支离破碎、系统不明的古代文字,本就困难重重,如今失去了最了解背景的大祭司,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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