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冷雨敲窗。
消息是苏文谦亲自带来的。他一身黑色披风还在滴水,踏进按察司衙署时,脸上的神情比夜色更沉。
“郭奉死了。”他摘下兜帽,声音压得极低,“一个时辰前,家仆发现他溺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漕运司那边已经来人,说是‘醉后失足’,要连夜收殓。”
陆明渊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放在案上:“醉后失足?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所以现在就得去。”晏清已经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油布包裹的勘验箱,“等他们封了现场,什么都晚了。”
雨夜有雨夜的好处——足够掩人耳目。
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穿过空寂的街巷,停在郭府后巷时,只有檐角几盏灯笼在雨中晃动。苏文谦亮出御史腰牌,门房不敢多言,躬身放行。
后院不大,一方青石砌的池塘占了小半。雨水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几个按察司的差役已经撑起油布棚子,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显得昏暗而跳跃。
郭奉的尸体就躺在池塘边的青石板上,湿透的锦袍紧贴在身上,面色青白,口鼻处还挂着白沫。两个作作正在检查,见陆明渊等人到来,退到一旁。
“初步看,确实是溺毙。”年长的作作低声道,“口鼻有蕈形泡沫,指甲缝里有泥沙,符合溺水特征。”
晏清蹲下身,没有碰尸体,只是借着火光细细观察。他先看郭奉的双手——指甲缝里的泥沙很新鲜,但……他拿起银镊,小心翼翼地挑出几缕嵌在指甲深处的暗红色丝线。
丝线极细,沾了泥水后颜色更深。晏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里面是西园案中留下的血符绑线。两相对比,在火光下,材质、粗细、甚至捻线的方向,都一模一样。
“这是第一处不对。”晏清的声音很平静,“溺毙之人挣扎时,会抓握水草、池壁,但不会抓到这种特制的丝线。”
他继续检查脖颈。郭奉的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瘀痕,位置在喉结下方,呈半环形。
“这是扼痕。”晏清用手指虚虚比划,“扼颈时,凶手从背后用前臂勒住受害人脖子,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的半环。郭奉是先被扼晕,失去反抗能力,然后才被投入水中——所以他指甲缝里没有凶手的皮肉,只有泥沙和这根丝线。”
陆明渊蹲到他身边,看向那圈瘀痕,眼神冷了下来:“所以,是他杀。”
“而且是熟悉他的人。”晏清站起身,目光扫向池塘岸边,“雨水冲刷了大半痕迹,但……”
他走到池塘东北角的岸边,那里有几块石板松动,缝隙里积着泥水。晏清示意差役将火把凑近,俯身仔细观察。泥泞中,隐约能看到半个靴印,纹路很特殊——不是寻常官靴的平底,也不是百姓的布鞋,而是某种细密的、交叉的菱格纹。
“拓下来。”晏清对作作道,“这纹路,像是……军中或某些特殊衙门的制式靴。”
苏文谦此时从书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书桌被翻动过,但凶手显然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我在书架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油纸包里是几张残破的信纸,被水渍和墨迹污了大半,但抬头一行字还清晰:
“陆大人台鉴:漕运之弊,根在……”
后面的话断了。
再往下翻,还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勉强可辨:“……龙门……盐引……空船过闸……”
“空船过闸。”陆明渊重复这四个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晏清接过信纸,就着火光细看:“龙门是漕运咽喉,所有漕船过闸,必须凭漕运司的朱批令牌,查验货物与申报相符。‘空船过闸’意味着——船是空的,却拿到了过闸的批文。那么本该在船上的漕粮、漕银,去了哪里?”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
“善济仓。”晏清缓缓道,“那些流民领了善济仓的米票,然后消失了。西园的骸骨证明他们死了。但如果……他们不是直接被灭口,而是先被强迫去搬运‘货物’——那些本该在漕船上,却被偷偷运走的粮食、银子,或者其他东西。等搬完了,再被集中处理掉。”
陆明渊接话:“所以善济仓是个幌子。用救济的名义收拢流民,充作免费苦力,用完即弃。而‘空船过闸’的批文,需要漕运司高层的手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苏文谦的亲信快步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苏文谦听完,冷笑一声:“沈老大人派人送来消息——就在两个时辰前,漕运司突然下令,将善济仓所有旧账目封存,调往总督府‘复核’。守账房的吏员全部换成了新人。”
“动作真快。”陆明渊握紧了腰刀刀柄。
“他们在害怕。”晏清将证物一一收好,“郭奉发现了什么,所以被灭口。他们怕我们顺着郭奉的线索,查到善济仓的旧账,所以抢先一步封存。但越是这样,越证明善济仓是关键。”
三人回到按察司时,已是寅时。雨势渐歇,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惨白。
衙署的书房里,油灯燃了一夜。血符残片、丝线、拓下的靴印、密信残页,一一摆在桌上,像一副破碎的拼图。
晏清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关系图:
郭奉(死)→善济仓(封)→空船过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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