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汴京的风里带着秋意的凉。
按察司衙门外的青石阶上,早已站满了人。宣旨太监的銮驾停在街口,明黄的圣旨展开时,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晨间的宁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赵琮,治家不严,纵仆为奸,更涉邪术疑案,致西园喋血、流民枉死。着即停职,闭门思过,听候三司会审。其子赵承业,牵连周文远命案,兼涉不法诸事,革去功名,收押大理寺候审。一应涉案仆役、妖道,着刑部严缉法办,钦此——”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晏清站在廊下,指尖微凉。他看着赵府的人垂头丧气地接过圣旨,看着赵琮被两个侍卫“请”上马车,车帘落下时,隐约能看见那双藏在锦袍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这道旨意,是朝堂博弈的结果。没有诛九族的雷霆,也没有一撸到底的决绝,只是“停职候审”。赵琮这棵大树,虽被斩断了枝桠,却还留着根基。
晏清微微眯眼。西园尸井里的那些骸骨,那些刻在骨头里的血符,那些与漕运腰牌的隐秘关联……赵琮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网。这不是结束,是序幕。
又过五日,嘉奖的旨意,比预料中来得更快。
陆明渊因办案得力,擢升按察司佥事,兼领漕运刑案稽察一职。圣旨上特意加了一句“许其调阅漕运司三年账目”,等于将一把钥匙,亲手递到了他的手里。
苏文谦在朝堂上的直言敢谏,加上西园案的功劳,让他在都察院的声望更隆,隐隐有成为御史领袖的势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晏清。
他无官无职,却凭一己之力勘破了西园奇案,理清了周文远命案的冤屈。旨意斟酌再三,最终赐了他“大理寺评事”的虚衔,特许以刑名顾问之身,协理按察司重案。虽非实职,却有了官面身份,有了固定的俸禄,更有了一道旁人求之不得的——直达天听的查案许可。
“晏先生,”陆明渊拿着圣旨,走到晏清身边,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藏着几分凝重,“至此,你才算真正在这汴京城,有了立足之地。”
两人寻了家僻静的小酒馆,要了一壶青梅酒。
酒盏斟满时,陆明渊压低了声音:“赵琮虽倒,却未死透。我这漕运稽察的差事,看着是恩典,实则是烫手山芋。那些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碰漕运的根基。”
晏清抿了一口酒,酒液带着微涩的甜。他想起那枚从西园骸骨身上找到的漕运腰牌,想起腰牌上模糊的“善济仓”三个字,轻声问:“那腰牌,查得如何了?”
“善济仓,是漕运总督府下辖的一个粮仓,名义上是赈济漕运沿途流民的。”陆明渊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摊开在桌上,“三年前,这个粮仓就被撤销了。腰牌的主人,是当年的库吏,名叫王二,三年前就暴毙了,死因是‘意外落水’。更巧的是,我们在西园部分骸骨的衣物残片里,找到了‘善济仓’的米票残片——那些枉死的流民,竟都领过善济仓的救济粮。”
晏清的指尖,轻轻落在那卷纸上。米票残片的纹路,与腰牌上的刻痕,隐隐能对上。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用善济仓的名义,收拢流民,然后……杀人灭口。
就在这时,酒馆的伙计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晏先生,陆大人,苏御史府上来人了,请二位即刻过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府的宴席,摆得极简朴。
除了苏文谦、陆明渊和晏清,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素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却矍铄得像鹰隼。经苏文谦介绍,晏清才知道,这竟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兼管漕运监察的沈不言。
这位沈老大人,在朝中以刚正不阿闻名,监察漕运数年,却屡屡碰壁,查案的人手不是莫名失踪,就是突然被贬。
酒过三巡,沈不言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诸位可知,圣上为何对赵琮,只判了个停职候审?”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赵琮,牵涉到国之命脉——漕运。他历任户部、吏部,又在漕运总督府待过三年。这三年里,他经手的账目,提拔的官员,乃至那个莫名其妙的善济仓,都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夫查了漕运五年,”沈不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屈的执拗,“深知这里面的黑幕,比西园的尸井还要深。漕银被贪墨,漕粮被倒卖,甚至有人借着漕运的船只,走私违禁品,草菅人命。可每次老夫要深入查下去,总有无形的阻力,让线索中断,让证人消失。”
他看向陆明渊,眼神恳切:“陆佥事,你这漕运稽察的差事,是机会,也是陷阱。那些人,要么会拉拢你,要么会……毁了你。”
陆明渊握紧了酒杯,指尖泛白:“沈老放心,明渊既然接了这差事,就没打算回头。”
晏清沉默着,脑海里闪过西园的血符,闪过善济仓的米票,闪过那枚冰冷的漕运腰牌。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
就在这时,苏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凑到苏文谦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苏文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陆明渊沉声问道。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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