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让一让，我只是想过去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拐角处传来不高不低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司徒让。万氿撑着墙壁站起，缓步走过去。
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腰侧，但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握了握，随即又收回。鳞片不再生长，疼痛便控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仅余下些针扎的刺痛，以及忍不住想要抓挠的痒。
小腹内的那颗内丹似乎折腾累了，安静了不少，但偶尔也会撞上个一两下，力道时轻时重，没个规律。
浑身一如既往地酸痛，不过他疼得麻了，反而觉得这种状态算是正常？
多少有点可悲。
万氿摇摇头，稍加快些步伐，转了个弯便瞧见阿骨竖幢幢地立在那，对面是左激右突都无法前进半步的司徒让。
无奈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挂到脸上，司徒让便瞥见万氿的身影。昨儿他便瞧着万氿哪里不对劲儿，那张脸惨白得不像寻常鬼魂本有的青白，但他猜不透对方是在对抗千煞川领主时受伤，还是本就有旧疾，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头。
“你没事？”司徒让问。
万氿长睫颤了颤，没立马答话。
浑身都在疼，不算没事，可若是让他承认痛，他又觉得十分矫情，那便……他指了指木屋侧方的密林：“过去看看？”
话是用邀请的口吻说出，万氿却自顾自先行出发，阿骨没作犹豫直接跟上前。
司徒让被他这毫无征兆的话题转折晃得一怔，但随即心下明了：他这是不愿谈及身体状态。只是这转移话头的法子，未免也太过生硬了些。
无奈地摇摇头，司徒让抬脚赶上去。
万氿所选的这条路很狭小，甚至称不上路，三道身影几乎是在树缝中穿梭。
“这片林子，算是我在秽灵荒林里见过最密实的一处了。”万氿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郁郁葱葱的林木，“看来引水渠，得从另一侧着手了。”万氿说着，微微偏过头，瞥了身侧的司徒让一眼。
“水渠？”
“对，”万氿脚步稍顿，面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浅笑，“还要靠世子。”
“我？”司徒让微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你要将秽灵荒林作为根据地，择优选择空地用于种田或是建房？”
“差不多吧，不过可能还需要打造兵器。”万氿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
兵器……
司徒让双眸蓦地瞪大。
这是同意向着成王之路行进了？昨儿说的话凑效了？
万氿见他激动得眼眶发红，不由得掩唇轻咳两声：“你别乱想，我做这些都是出于自保。”
司徒让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解释？他满心满眼都是“为王铺路”的宏图，只觉得万氿方才那点生硬的转折都瞬间合理了起来。
他未来的王上哪里是随便走走？那分明是深谋远虑、勘察地形、规划未来，一举一动皆蕴藏着远见与筹谋。
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日后还是称我司徒让吧，以免乱了尊卑。”
“什么？”万氿眨了下眼，没懂他的意思。
“没……没什么，继续勘察地形吧。”
司徒让先行一步，走到最前面，本打算给万氿开路，却不想被脚下一截泛着微光的藤条绊了下，踉跄间险些摔倒。
万氿弯腰拾起，藤条竟顺着他的手指缠了半圈。
“这是……”
他捻着藤条细看，这东西表皮泛着极淡的银光，触感竟带着点暖意，不像鬼域大部分草木那般阴寒，倒是神奇。
“瞧它的形状……似是凝魂藤，”司徒让凑近瞧了瞧，“既然有凝魂藤，那这附近应该还有墨苔……”
万氿抬指戳了戳旁边石壁上蔓延的墨绿苔藓：“你说的墨苔……不会就是这玩意吧？”
司徒让近前用手指点了下那片苔藓，指腹刚离开，那处苔藓就洇出片深黑，在石头上留下清晰的印子。
“凝魂藤能聚气，墨苔汁能固形。”
万氿听了俯身拾起脚边的树枝，蘸了点苔藓汁在石头上画了道线，见那痕迹许久不散，抬眼看向司徒让：“用它们做衣物？”
“藤条韧性够，晒干了织布不易散，墨苔染色能持久，两者搭配，倒是适合做衣物。”
万氿踩着松软的腐叶往前走，又发现几株缠在树上的凝魂藤，穿过这片林子就是片空地，见着几个鬼魂在此处忙忙叨叨，不知在干些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鬼的魂体上缠着的破烂布条和湿腐的草叶上：“他们阴鬼气阶别低，这种制衣的方法正适合。”
司徒让点头，还不及说什么，便见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
刚飘过来的翻姥爷正好瞧见他仨，忙上前迎：“小郎君这是出来溜达？”
“随便走走。”
“甚好甚好，”翻姥爷边说边引着他们穿过一处稀疏的林子来到一号宅的位置，“这几日，老朽与乞爷尝试过在其他空地上建房或是撒籽，皆是无果，正琢磨着找小郎君商议。一号宅已经建好，小院也马上就要落成，宅前地也已耕种完，大伙儿都想着再找些事儿做，也寻思日后多些屋挡风，多些食物稳定魂体，小郎君你看……”
这会儿几个已然回到一号宅，一众鬼魂见万氿现身，挤挤叉叉都凑上前，一双双幽绿的鬼目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万氿额角一抽，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想回复我来想办法，他确实也有法子让这片地生机勃勃，但代价……他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上腹，轻轻抿了抿唇。
翻姥爷见他陷入沉思并未立即作答，面上浮出一丝尴尬，他咳了两声掩饰，没再追问。却不想有小鬼瞅着万氿身上泛着淡淡流光的黑色长衫愣了神，那小鬼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勉强遮住关键部位的烂布条，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绞住披散的发尾，怯生生地问：“老大，您的衣衫真好看，我们……我们能不能也……”
“闭嘴！”翻姥爷忙出声呵斥，立马对着万氿躬身笑笑，“小郎君别误会，大伙儿也只是问问有没有衣能避体的法子，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周围忽而静了下来，数双鬼目巴巴望着万氿。
万氿搭在上腹的手向下用力压了压，随即移开。他抬手拂过胸口一处方才在密林里被勾破的痕迹，那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消失，衣衫也随之恢复完好。
“我的衣衫是靠阴鬼气所化，”见众鬼魂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万氿话锋一转，抬手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走，穿过一片林，紧挨着的那片空地的附近有一处最茂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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