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六月天。
晚风燥热,雷雨将至,龙鳞般的墨黑乌云盖住半壁天空,树叶蔫巴巴垂下,迎风摇摆。
路上有尸殍,还有鸡犬腐骨,上面围满了苍蝇。
皇甫司玉褫夺了司鋆的虎符,并将他与夏侯嫣留在泷乐城安定灾民,他独自调遣军队,带着祈花怜往灞仙城去。
启程前,军医给祈花怜扎了针灸,说她是惊吓过度,魂魄离了窍穴,心魂受损,但并无大碍,只需睡足三个时辰便会醒来。
马车上,祈花怜一直是清醒的,她只是被点了穴位,这个穴位只有杀樱宗的人会解。
皇甫司玉不知。
祈花怜能听见车厢外由小变大的雨声,听见皇甫司玉在她耳畔几声轻叹,还听见禁军示意到灞仙城的禀报声。
“首辅大人,到地方了,欧阳通判在前方接驾。”
灞仙城的官员早早将玉衡园整理干净,迎接首辅圣驾。
皇甫司玉面露不满。
“本座已强调无数次,此行是微服出巡,为何还大张旗鼓做这些?”
当地通判欧阳康从远处走来,见皇甫司玉坐在轿中,迟迟未下车,便躲开撑伞侍女,亲自跪到轿前,卑躬谄笑。
“首辅大人,请入玉衡园。”
皇甫司玉没有动身。
欧阳康再请,喊的声音更洪亮更殷勤。
“首辅大人,请您入玉衡园,园中有美酒,美婢,玉榻,温泉池水等皆已备妥。”
皇甫司玉看了眼跪在官道两侧的百姓,他们还在淋雨。
“把该撤的都撤了。”
欧阳康会意,笑脸瞬间没了,额角冒汗,立刻严肃道:“是……属下知道了。”
进了玉衡园,入夜,嬷嬷给祈花怜拿白绸巾细细擦洗了一遍身子,少女青丝如瀑,垂在木桶外。
沥沥水珠,一点,一点地滴落在黑玉石板上,被风一吹,流成一滩毫无轨迹的小水洼。
皇甫司玉透过门隙,询问。
“三个时辰了,她还没醒?”
秋桐拿白巾为祈花怜轻柔擦拭着头发,忧心忡忡。
“回首辅大人的话,夫人眼睛似乎睁开了一些,但好像……还是在昏睡。”
“好好照顾她。”
皇甫司玉没再说什么,自顾离去,见了欧阳通判。
夏夜,暴雨初歇,殿内清凉如许,帐边,冰缸上的水扇车飘出薄荷与樟叶的香气。
窗外,时而传入阵阵蛙鸣与鲤鱼跃水声。
嬷嬷给祈花怜换了一件檀粉色菱花寝衣,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织的,夏日穿上,最宜纳凉。
夜深了,寝殿里只剩下她一人。
困意如潮水,可偏偏白日里她睡了太多,此时正是一个半梦半醒的混沌游离之态。
不知过了多久。
祈花怜感到身侧床褥浅浅下陷,一阵冷竹香浮进帐中,随之,是男人官袍上的淡淡酒气。
她忽然清明。
却被皇甫司玉从身后抱住。
“阿怜。”
她动不了。
男人在身后,伸手扶住祈花怜的下巴,将她的脸稍微往后转。
皇甫司玉轻薄的唇正对着祈花怜耳畔。
“阿怜,还要睡多久。”
他冷声问,阴凉的酒气掠过少女粉红耳尖,可男人的身体却十分温炽,尤其是紧贴着她后腰的那处。
“对不起,留你一人在那里。”
虽是道歉的话语,祈花怜听了,心里却忍不住生怯。
皇甫司玉说话间,凑近少女耳尖,轻咬。
少女睡眸半阖,身子一颤,细微的痛感像极了白日里被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
她不怕痛,怕的是,她不知下一针会落在身上何处。
这时,殿外传来兵卒通报声。
“首辅大人,司鋆将军求见。”
司鋆?
皇甫司玉停顿片刻,将薄褥盖在祈花怜身上,泰然自若走下床榻,只留一丝门隙,从中能看见,司鋆抱着剑,就跪在阶下。
“本座不是让你留在泷乐么?”
他披着外袍,扶门审视身负盔甲的大将军司鋆,阴森眸色大有被打扰的不悦。
司鋆垂头,应道:“属下放心不下首辅大人,交代过夏侯嫣相关事宜后,便擅自赶来追随首辅大人。”
皇甫司玉冷笑。
“那名女子呢?”
司鋆怔了怔。
“她……在泷乐等我。”
皇甫司玉不再与他多言。
“知道了,去偏殿休息吧,后半夜,别再往这来。”
司鋆深呼一口气。
“是。”
回到殿中,见祈花怜仍那般侧躺着,未动。
皇甫司玉手执灯台,火弱如豆,曳曳欲熄,却能照清枕上少女窈窕身线,如风中曲柳,上有满月,下溢纤云,中间系着嫣红玉带,像隔着一抹霞光。
前日听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了。
竟是真的。
皇甫司玉坐在榻边,一手执灯,一手解去少女裙带,那抹嫣红霞光便散开,片刻后,便聚在祈花怜粉嫩玉靥上。
他等不及了。
他也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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