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在玉林山的背面。
这里并非苗疆,只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小村子,因为紧靠辰国边界,皇上也管不到这里来。
当妖物踏上辰国的土地时,他只感受到了整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那些仿佛未开智的妖物肆意地践踏他的家乡,他的家。
一次外出游学回到家时,他已不敢承认眼前的废墟是他的“家”了。
这里好像被人遗忘了。
*
姬玉山每年春季会离开玉林山,往中原去求学,直到冬风萧索再回去。
他在这个寂寥的冬日葬了全村的人,并没有继续待着,而是踏着冻土永远离开了。
从冬天走到春天,从风雪走进春江水暖。
他在一片江水边歇息,渐渐热起来的天气让他脱下了棉衣,塞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江水早已化冻了,还现在只有一点微冷,他洗了把脸,看着水波中不停摇曳的影子出神。
水中的脸青涩未褪,在世上竟然就只剩下自己了。
从全家托举初步江湖的少年,忽然就要开始考虑自己的生计了。
水波不停地荡漾着,他的思绪也越来越远。
水波不停地荡漾着,甚至一浪一浪打到了自己脚边。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水似乎越来越急了。
这时,他才听到一阵微弱的溺水声。
他警觉地抬头望去,才发现远处的水面上,有人在挣扎。
他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矫健地游过去,手忙脚乱地将人救了上来。
所幸这人跌入水中不久,他用一种笨拙的姿势带人回到岸上后,情况都还安全。
因为他发现这人还有精力骂街。
“这添乱的水草,把我的鞋都弄掉了!”
姬玉山拧着衣服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落水之人是个姑娘,年纪似乎和自己相仿,但她衣着精致,看着像个大小姐。
姬玉山道:“这位姑娘,和性命比起来,这鞋丢了也就丢了。”
姑娘摸了摸脸上沾着的凌乱发丝,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你是什么人,本宫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姬玉山愣了一下,这位姑娘莫不是皇城的人?
他垂下头,恭敬道:“草民姬玉山,不知姑娘是宫中哪位娘娘?”
那姑娘道:“草民?这里是父皇的游猎围场,你是怎么进来的?”
姬玉山这才明白,他误打误撞进了皇室之人的春日猎场中,而这姑娘所称“父皇”,看来就是当朝皇上唯一的千金,永宁长公主崔馨。
“草民见过永宁公主,草民实是误闯,还望公主殿下恕罪。”他翻身起来,毕恭毕敬地跪下道。
崔馨听了,摆摆手道:“见本宫无需行此大礼,况且你也救了本宫一命。姬玉山,你为何会来这里,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要起身,却不小心踩住了衣摆,一下子踉跄着向后倒去。
姬玉山还未来得及答话,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上去。
崔馨倒在他怀里,显然也怔了一瞬。
姬玉山让开手,只用前臂将她扶稳了,随后立马拿开,后撤了两步,这才道:“殿下小心些。我只不过往中原求学去,无意间路过此处。”
崔馨站稳了,心里细细琢磨起他的话,想了许久,没头没尾地道:“姬玉山,你把头抬起来,叫本宫看一眼。”
姬玉山心中不解,但还是慢慢直起了腰。
他才看到,这长公主虽然落水狼狈,但脸上神采奕奕,宛如一枚发光的宝石,照亮了他心中刚刚塌掉的那片废墟。
二人的头发都像胡长的藤蔓一样扒在脸上,但姬玉山这株藤已经快要枯死了。
当然会艳羡崔馨的那份生机,但他知道,她不会理解他的苦难。
收回目光,湿衣服在身上贴着难受,他暗暗扭了扭身子。
他能感觉到崔馨的目光仍然热烈地钉在自己身上,直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道目光。
姬玉山暗暗松了口气。
“公主殿下!”
远处跑来一个小侍卫,气喘吁吁地凑过来,不用问也明白,一定是崔馨自己跑了。
小侍卫见了浑身是水的二人,立刻急切起来:“殿下,您怎么落水了?”
他防备着姬玉山,却被崔馨伸手拦下。
“阿扬,这位是救了本宫的恩人,不要无礼。”
阿扬听了,收起防备架势,道:“殿下,快快随我回去将衣服换了吧。”
姬玉山默默等着二人离开,好收拾自己,等了许久,竟等来一个温热的手掌。
那只手掌握紧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牵走了。
有些邀请,容不得他拒绝。
他被崔馨拉到了一人面前,听到那声称呼后,他更是五体投地。
“父皇,这人将我救了回来,儿臣想求父皇赐他一身替换的干净衣服。”
此时正值正午,皇上宇文倧也正在休息,半闭半睁着眼睛听他的孩子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欣然叫人带他去换了衣服。
等他换好回来,崔馨也换了新的衣服,立在宇文倧身边。
“朕已命人搜查了你的盘缠,就放过你误入猎场一事。”他语气从容,“况且你也救了馨儿一命,有功抵过,等过一会儿,派人将你送出去。”
姬玉山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地上:“谢陛下。”
*
又是一年冬,完成了学业,他又沿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他并不是想回去,而是停在了花都山脚,打算先给自己寻个住处。
山前山后,一山之隔,山脚镇上的繁华,叫他想起了山的背面,那里也曾是个宁静又吵闹的小村子。
他时常在夜里惊醒,会去想象村里人遇难时的情景,走在街上会怀疑每个路过的人是不是妖,一双眼睛四处观察着,绷紧的弦越拽越长。
没有人看出他的紧张,除了今日来吃饭的这群人。
今日似乎是花都山山祭,午后,一行苗疆来的马车师傅结伴走进这间小铺,姬玉山半筷子的面还在嘴里,眼神就已锁在了他们身上。
几人围坐一起,点了菜,姬玉山这才发现,有一人却是单独坐了一桌。
他一面不动声色地吃着,一面注意着这人。
饭吃到一半,那几个苗疆人大声聊了起来,姬玉山听不懂,但还是努力记着各种各样的音节。
忽然,有人坐到了他的对面。
正是那个独坐一桌的苗疆人。
“这位兄弟,”姬玉山道,“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抬起头来,道:“注意到你总看我,我以为是你有什么事呢。”
姬玉山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坐一起?”
苗疆人道:“我可不想和他们坐一起,一群没见识的莽夫。”
姬玉山挑了挑眉,原来不是别人孤立他,而是他一人孤立所有人。
“看来你见识很广了?”他道。
苗疆人道:“不多,也就比他们好些。”
姬玉山道:“那你专门来找我,是觉得我比他们见识广?”
苗疆人道:“我非但觉得你见识广,我还觉得你有心事。”
姬玉山饶有兴致道:“那你这双眼睛看到的东西蛮多。”
苗疆人道:“我还能看出你我年纪相仿,正是这心事繁重的年纪。”
姬玉山道:“你有什么心事?”
苗疆人抬眼看了下他,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只小木盒。
姬玉山道:“这是什么东西?”
苗疆人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条一指长的黑色虫子。
他道:“这是我这两年研究出来的蛊虫,从前的蛊都被别人配出了解药,甚至是个小姑娘……只有这只,目前还无人能解。”
姬玉山道:“你给我看这些,有是为了什么?”
苗疆人道:“难道你不感兴趣?它可以帮你控制别人,控制那些……你想控制住的人。”
姬玉山闭上了嘴,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低头看着盒子里不停爬动的蛊虫。
“你叫什么名字?”他道。
“卜尤。你呢?”苗疆人道。
“姬玉山。”
*
山祭结束,但姬玉山和卜尤的联系一直没有断。
他有个绝妙的法子,也许能从此飞黄腾达,也许能再见崔馨一面,但也许也会被抓起来,但……不论哪一种结果,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想用这种法子来为他的家人报仇,要让踏上辰国土地的那些妖们血债血偿。
他频繁地在苗疆和花都山之间跑来跑去,为了和卜尤养好他们的蛊。
卜尤不知用什么办法搞来了几只小妖,又拿着一只骨铃,让这些中蛊死去的妖再次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接过卜尤手中的骨铃,其他地方都是粗糙磨手,时常被手握着的地方已经变得光滑。
卜尤道:“西南一种叫做‘墨骨’的蛇妖,他们的骨相撞发出的声音,能够控制这些蛊妖。”
姬玉山随手摇了摇,躁动的蛊妖瞬间安静下来。
怎能如此神奇?
他嘴角一勾,心里盘算起来。
*
再进皇宫,是永乐王崔伊带他进去的。
他将蛊妖一事说予崔伊,崔伊也不懂这事是好是坏,但见他言辞恳切,便带他去见了宇文倧。
那日殿上,除了皇帝和他们二人外,还有一位大皇子,便是宇文希。
崔馨当然不会这么巧在这里了,姬玉山快速扫了一眼大殿上的人,熟能生巧地跪了下来。
“草民姬玉山,参见陛下。”
先是一阵沉默,宇文倧忽然道:“朕是不是见过你?”
姬玉山道:“回陛下,前些年在春日猎场上,同陛下和永宁公主幸有一面之缘。”
宇文倧道:“看见朕的记性没那么差,原来是你,听小四说你有一物想给朕看看,是什么东西?”
姬玉山道:“此物乃西南苗疆人所制妖蛊,敢请陛下御览。”
殿外进来一小奴,颤颤巍巍地捧着托盘,盘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宇文倧邹起眉头,在小奴打开盒子后,看到一只黑色的长虫。
“陛下放心,”姬玉山适时补充道,“此虫并不会飞,也爬不出这盒子,只要无人下蛊,仅仅远观是十分安全的。”
“这妖蛊能做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宇文希问道。
“回陛下,殿下,”姬玉山道,“此蛊尚在试验阶段,目前能够以骨铃驱使中蛊妖物,使其听之任之。”
宇文希道:“听起来太过玄妙,那妖物岂是人能驱使的?”
姬玉山道:“殿下,事实正是如此,中蛊的妖会死去,而妖蛊会让他再站起来。”
一旁的崔伊道:“那这和杀妖有什么区别,会不会太残忍了?”
姬玉山道:“四殿下,我们只会杀那些害人的恶妖,他们杀人的时候,难道会觉得太残忍了吗?”
崔伊不知该说什么,心中隐有不适,但仍闭上了嘴。
“这样一来,”姬玉山补充道,“解决那些害人的妖魔也有了对策。”
宇文希道:“这法子不错。父皇,儿臣所在的招川一带妖物愈发放肆,人妖能力悬殊,确实一直没有好办法。”
宇文倧思忖片刻,道:“确实是个办法,但这妖蛊还在试验,最近应当无法在全国使用起来。”
姬玉山道:“草民只是来向陛下说明这妖蛊,若陛下还算支持,草民一定竭尽全力研制,望早日成熟。”
“父皇,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还未等宇文倧回话,一道清脆的声音先人一步抢了进来。
姬玉山当然一下子就听出这是谁了,这声音打在他心里,心尖一颤。
宇文希和崔伊躬身拱手道:“长公主殿下。”
姬玉山跟着俯下身子。
宇文倧道:“永宁,你怎么来了?”
永宁公主崔馨行礼后,道:“听闻四弟今日回皇城了,我赶过来瞧瞧他。”
崔伊听了,笑应道:“皇姐上次念叨了许久的鲜花饼,我差人带回来了,待会儿就送过去。”
崔馨笑颜定格在脸上,她看到了还跪着的姬玉山。
“这位是……?”
崔伊介绍道:“是从花都山来的一位男青年,叫姬玉山。”
“姬玉山?”崔馨道,“就是那年救了我一命的人?”
崔伊道:“还有这事?”
宇文倧也适时道:“姬玉山,你起来吧。”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照理说,姬玉山应该跟着崔伊回去,回到西南去。
可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殿下哪里能就这么放他跑了。
*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夜黑风高的月夜,和堂堂长公主殿下,坐在皇城外的一方屋顶上,喝酒。
这场景着实难以想象。
他不会武功,最后被崔馨一把拖了上去。
“殿下,这样不太好吧……”他有些拘谨,有些紧张,不敢看崔馨的眼睛,还怕自己掉下屋顶去丢脸。
崔馨道:“有什么好不好的,本宫……我就是怕皇城里人多眼杂,传出些不好的话,这才带你来这里的。”
她拔开酒壶塞子,递给姬玉山。
姬玉山道:“殿下为何带我过来?”
她手中的酒不似宫中酒的香气,而是带着一股很烈的味道。
姬玉山呛得皱起鼻子:“殿下,我喝不了酒……”
崔馨想劝他,欲言又止,最后自己喝了一口,道:“喝不了你就放下吧。”
夜空明媚,点点繁星盖在二人头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你问我为何带你过来,”她道,“我在宫中没有能信任的人,所以就带你出来了。”
姬玉山道:“殿下常常偷偷外出吗?”
崔馨道:“我倒不是常常出来,只是待得闷了,会出来透透气。”
姬玉山道:“看来我是殿下信任的人,还算幸运。殿下为何会如此相信我?”
崔馨道:“只因……只因你是从宫外来的人。”
“你见过比我见过更多的人事风景……这一点,我很羡慕你,所以,下意识就想跟你多聊聊。”
崔馨十分坦诚,姬玉山心中欢喜她的这份信任,便也将自己的心扉和盘托出。
“在宫中有宫中的烦事,在外也有在外的难处。”他道。
崔馨点点头:“我明白这道理,我的身份让我有了许多便利,这也许是宫外的人体会不到的。那你的生活呢,你会有什么难处吗?”
姬玉山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事,都不知该先说哪件。
“我的家乡,其实在一座山的背面,”他道,“那里是一处被辰国遗忘的地方。”
崔馨道:“怎么会?只要是辰国的地方,父皇都会派人把守。”
姬玉山道:“把守也会失守,只因入侵的敌人是妖,凡人是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妖的。”
他同她谈到月上梢头,从小山村的那片废墟,谈到如今在皇城与苗疆之间的辗转。
他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倾泻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恰好崔馨也喜欢听,喜欢听这些她没有接触过的事情。
明明喝酒的人是崔馨,姬玉山却更像那个醉了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更夫又来巡街了,崔馨同他简短道别后,飞身回了宫中。
姬玉山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才发觉这位长公主身手不凡。
*
妖蛊进展顺利,姬玉山也在卜尤这里学到了许多捕妖之法,只是……需要牺牲一点点善良。
这一点点善良于他心中的仇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卜尤忙于捉妖试蛊,这蛊尸“军团”便日渐庞大起来,号令这些蛊尸就需要更多的墨骨蛇骨,玉林山上下的墨骨都被屠尽了,他们就上隔壁的苍临山去捉,在蛊尸的协助之下,捉妖一事变得愈发简单起来。
很快,一批试验完全、对骨铃言听计从的妖尸军团便建成了。
姬玉山再次进宫,而这次,他凭借着这些妖尸们,坐上了“天师”之位。
虽然只是一个名头,没有实权,但终于他一步一步走进世人眼中,被看到了。
又过了一年,宇文倧派人去苗疆查勘蛊尸一事,姬玉山便跟着查勘的官员回到了皇城。
妖蛊颇有进展,宇文倧大悦,恰逢那段时间,长公主已达适婚之龄,如此巧遇,双喜临门,也是崔馨自己的选择,二人便如此喜结连理。
姬玉山站在她身边,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但没有什么比当下更加真实的了。
他愣愣地转头看向缀满珠饰的乌发,想象着她回到宫中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些繁复的装饰扔掉,换上她最舒适的衣服,拽着他到屋顶上吹夜风,喝酒。
那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要陪她喝一杯。
姬玉山脸上的笑都快要僵住了,直到崔馨主动牵起他的手,才反应过来脸已酸了。
*
大婚之后,姬玉山便时常往返于皇城和玉林山,慢慢建设着自己的事业。
一日,卜尤一封信送来,他又匆匆去了玉林山,
几只墨骨蛇妖生生死在他面前,他一动不动,仿佛看着别人杀了两只鸡一般。
杀蛇取骨,骨洗净后晾干,再做成骨铃,这便是墨骨巫铃。
妖杀得多了,他们便不再满足于号令妖尸。
卜尤先是偷偷绑走些流浪汉,在这些人身上试蛊。
结果喜出望外,凡人,甚至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在尸蛊的加持下,甚至能同妖一样厉害。
卜尤就是叫他回来看这结果的。
姬玉山站在那臭气哄天的山洞里,看着衣衫褴褛、无力反抗的人,中蛊后倒身而死,巫铃一响,又站起来,再次“活”了。
便是这尸蛊的妙奇之处。
不是神仙,不是妖魔,而是鬼。
卜尤给它取了个名字,槐尸蛊,木鬼则为槐,他把这蛊当做他的干儿子卜槐一般对待。
“天师大人,”卜尤道,“不知你看了这一进展,作何感想?”
姬玉山道:“若是凡人也可做蛊尸,那这些蛊尸的来源就不必像之前那样受限了。”
卜尤道:“这‘鬼军’也会越来越多……”
“姬玉山!你说什么?!”
他还未说完,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山洞中的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着洞口的来人。
姬玉山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脑袋“嗡”地一声,几乎是靠本能将头转了过去。
不知何时,崔馨竟寻到了这里。
她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
她穿着那日春猎时穿的衣服,站在山洞口,一人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姬玉山张口结舌,想解释些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或许他心中也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就是见不得光。
“你说你做这蛊,是为了惩戒世上害人的恶妖,”崔馨立在原地,中气十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山洞,“若不是我亲眼来见,你还要害人到几时呢?”
“你杀恶妖,你杀那些没有做恶的妖,到现在,你要开始杀人了吗?”
姬玉山喉头绷紧,好不容易才滚落几个音节:“没有……馨儿……”
崔馨并没有走进来,姬玉山更不敢向她走过去,他的腿仿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论你作何解释也没用了,我亲眼见到有人杀妖你却不制止,我亲耳听见你说……你说凡人也可以用来充当你的蛊尸!”崔馨从未如此面红耳赤过,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心爱的人在做这种卑劣之事更叫人愤恨的呢,“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想用这蛊尸随意杀人?那你以后,会不会连我也杀了?!”
姬玉山双眼一阵晕眩,他紧紧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不会的,我……”
“我现在就要回去将这事禀告父皇,你我从此之后,再也不要见了!”
她两袖一甩,身旁的侍卫跟在她身后,决绝地走了。
姬玉山受不住,跪倒在地,眼神都已空洞了。
*
他在玉林山闭关休整了一段时间,不敢回到皇城去,不敢再面对崔馨。
直到几月后,皇城发来了一道旨意,命他回宫去。
看着坐在皇位上的宇文希,他才反应过来,他闭关的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宇文希封他为国师,专门管这尸蛊一事,其余的并未多言。
姬玉山捧着圣旨回到之前的天师府中,这里早已布满灰尘蛛网,走进屋内,正堂的木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
他拿起来掸落灰尘,看着看着,眼睛便湿了。
崔馨最后留给他的话,竟是一封无情的休书。
*
国师府着人打扫了,姬玉山并未留在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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