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分成两派,一派是喜食酸口小菜配粉面菜蛋的媳妇夫郎,一派是喜欢喝粥吃肉满口金银饭的汉子们。

村里的汉子都是干力气活的,别看韦阿爷年纪大,一早上山能砍五六担的柴,再自己担下来。

他总结干力气活的汉子早上喝点粥,胃里舒坦。这粥呢咸淡适宜,满口鲜香,又有荤腥,吃了能饱腹。

而那炒饭,里头有干饭,有鸡子,又有腊肉,滋味固然好,可这价钱定然也高。他若去集上吃早食,定然舍不得银钱买这炒饭顶一顿。

至于两种口味的粥,到底是兔肉粥好,还是鱼肉粥好,说实话,很难分出胜负。兔肉有兔肉的滑嫩鲜香,鱼肉有鱼肉的鲜美,里头还加了切碎的豆腐,滑嫩也不输,真的很难选。

依他看来,若卖早食,这两种可以都做。

韦阿爷建议一出,桌上的人纷纷点头,都很认可。

罗映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了,听完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做的本就是船夫、力工这些卖力气的人的生意,自然要依着汉子们的意见来,且这粥里能放的东西多,一煮一大锅,不消几天,铺子里的干菜就能少去大半。往后若有新鲜的山货送来,也可往粥里加。

至于这些酸口小菜,不仅能用来配面,也能用来配粥。他们一开始不用弄那么复杂,先把生意做起来,待有了客源再慢慢地把菜品弄丰富。

“只是……”

正要迈步进去,罗映听见韦阿爷话锋一转,又顿住。

“只是镇上、船上的那些人嘴刁着呢,这粥里只放杂粮怕是不妥。谁都知道白米攒劲儿,干力气活的嘴里要没吃到白饭,便觉得自己这钱花得亏了,不一定来我们这儿买。”

镇上粥铺、面点铺很多,白米白面一应俱全,同样都是五文,就算你往粥里加了兔肉、鱼肉,有了荤腥,也不及那白粥白饭的吸引人啊,那才是真正饱肚子的。

韦阿爷讲的,罗映也考虑到了,他边走进来边说:“我们当真要做那粥饭的生意,定然要加白米。白米四、杂米六这样混着煮。”

覃婆子见罗映进来很是欢喜,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罗映过去,在覃阿奶身边坐下,继续道:“若一勺下去能看见白米,能看见杂粮,能看见肉,卖五文钱一碗,阿爷阿叔们可会买?”

“那自然会买,只是……”

石关村这几家是要合做生意的,不能只从买家的角度考虑问题,还得站在卖家的角度想。

给罗映凑完那一石半的粮,各家杂粮能凑出来一些,但白米已经不多了。要往粥里加白米,他们得去镇上的米铺买。

都是经历过大灾大难的人,知道这世道要真乱起来了,钱是最不顶用的。因而石关村的这些人赚了钱,要么换成粮食囤起来,要么直接吃进肚里,换成精肉长在身上,这样逃荒的时候才不至于半路就倒下。

他们有心帮罗映筹些现钱,可能筹到的约摸也就是桌上这些铜子儿的双数至三数,他们真的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了。

就算凑出小一两银子,起灶买火砖、买铁锅要不要钱?这些都没有,白米买了又有何用?

叶兰英刚想说,她儿子那箱笼里还有几块砚,几只狼毫笔,她可以拿去当铺里当了,换一些银钱回来,先顶一阵儿。

罗映却是已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东西外表坚硬,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罗映说:“这是我太婆留给我的玉扳指,之前一直藏在行路的打草棍里,多亏大娘帮我拾了回来,不然这东西铁定不在了。我想拿去当铺里当了,换个三四两,一半拿去弄锅灶买白米,一半拿去买粮,把大家借我的那些粮都还上。”

既然有这玉扳指,罗映一早怎不拿出来用?

一是叶兰英行事太过风风火火,说要去凑粮,当天就去各个家里走了一趟,把能借来的粮都借了。合上自家攒的这些,第二天就让韦岸、杨金雷夫夫用板车拉到县衙里去了,还让易秀才走了一遭,把罗映的籍书弄了下来。罗映当时身子虚得只能躺在床上,没来得及阻拦。

二是这玉扳指是罗映太婆的遗物,是她临终前塞给他的,告诉他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就跑,跑得越远越好。那是罗映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他想着这是她唯一一样东西了,私心里还想多留留,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现在路都想好了,也想通了,只差一笔钱了,罗映就打定主意将它当了。

这不只关乎大娘一家的生死存亡,村里每一户都借他粮了,而他们今年的秋税还没有着落。这个食摊一定要办起来。

罗映话说完,桌上的其他人都默了默。

这孩子苦啊,活了十六载没得过家里人真心实意地对待,只一个外祖母的阿娘,性子里是纯善的,不管远近亲疏,对他有关切有疼爱。

这样一个遗物,留给孩子的念想多,村里人还是希望再商讨商讨有没有别的法子,替阿映将这玉扳指留下。

吴挑子的媳妇李江梅出声:“不然我们先起一个灶,煮一锅粥,把另一个灶的钱省下来买白米。”也不一定要一天做两种口味的粥,可以今天做兔肉,明天做鱼肉的。

叶兰英想说她那兔崽子的箱笼里可多没什么用的破烂了,当了也不可惜,当他的。

可她还是没来得及出声,罗映又道:“你们帮了我很多,我心上已觉亏欠,若不让我做些什么,我寝食难安。”

他这种心情,在韦家之后逃难来的几户人家都能理解,因为他们也有同样的心情。

他们当初也是走进凌云山,半条命都没了,被韦阿爷和覃阿奶发觉,一个一个地拖了回来,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让他们活下来。

赋税、生计都是一家帮着一家想办法的,当时他们也有这种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的心情。

所以罗映说完,最心直口快的叶兰英都没了声。

心态乐观的覃婆子开解大家道:“大家都想严重了,这玉扳指当了,我们又不是赎不回来了。只要我们好好干,一条心,把这吃食生意做起来,不是很快就能攒够钱,把这扳指赎回来了吗?”

玉扳指拿到当铺里肯定是活当,后面他们攒够了钱可以随时去赎。钱赚得越快,赎得也越早。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桌上这些愁得眉毛都打结的人,一下子舒展了,背也从靠椅上起来,坐正后说:“那我们赶紧商量商量吃食摊子要怎么做吧。”

话题回到正道上,这下大家都很积极,七嘴八舌地讨论食摊的位置定在哪儿,火砖买多少块,哪家铁匠铺弄锅子便宜,村里人如何给阿映打下手,赚来的钱又如何按照各家出的食材来分配……

商量了一通,足足商量了两个时辰,那几个吃完早食本该跑去玩的小孩儿也跟着听了两个时辰。

“先这样吧,等李大船、赵永他们回来,我们再跟他们说一声儿。”

七家人,今天只来了五家,剩下的两家都是手上有活计一早就出去了,等他们回来,再与他们说就是。

今晚都知会都说定了,明儿便可去镇上的铺子看看灶怎么起,再把一些该买的东西买了。

有了章程,各家也不在叶家久留了,下了山,各回各家。

早上吃得这般好,中午简简单单地弄点东西,打发打发。各家媳妇夫郎不急着回去做饭,脚步就慢了下来,再想到刚才商讨的那些,忽然觉得日子变得好有盼头,头回脚步这么轻快地下了山。

几个小孩也散了。

王小年拿着叶大娘给自己用荷叶包好的包子走在最后。

进家门,发现他爹王田和阿爹关屏劁猪回来了,箭一样冲过去,扑到他们怀里,一层一层地把荷叶展开,踮着脚,给他们看里头被他护得好好的“芙蓉包”。

原只是一枚素馅包子,被他取了这样好听的名字。

王田摸摸小哥儿的脑袋,抱起他,蓄满络腮胡的脸上露出和他弟弟一样的宠孩子的笑容。关屏在旁边用袖子给这跑得一身汗的小娃娃擦汗,眉目亦温和。

“阿映哥、阿映哥做好吃的了……”小哥儿欲与他们讲今早山顶上发生的那些事儿,但太激动了,说了好几次还是卡着。

王地听见声儿走了过来,代他说了。

被爹抱着的年哥儿看到和隔壁李家一起去捕鱼的两个哥哥回来了,分享欲又上来,在他爹怀里游水一样打两下腿,让他爹松手,然后泥鳅一样滑下去。

“大、大、大哥!二、二、二哥!”王小年追着两个年满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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