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娄庄姬再次睁开眼睛时,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鲜艳的橙红色,夕阳金色的光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已经是黄昏了。

她的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茫无头绪地四周望了一圈。皇甫妤不见了,她的辟邪剑已经收入剑鞘,安放在她的身边。不远处的树上栓着那匹被她砍伤腿的红马,而她自己的坐骑已经不知所踪,估计是被皇甫妤骑走了。

她想站起来,活动肢体时,疼痛才刺激她的神经,让她真正清醒过来。她低头观察自己的伤势,却发现自己手臂和腿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处理伤口的布料一部分是从她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剩下的绀青色料子是来自于皇甫妤的着装。布料被撕成长条,裹得紧紧的,包着很严实,结打得很漂亮。

她抚摸着伤口,身体逐渐回暖。

她好不容易站起来,险些因为眼前发黑再度倒下,走路时也一瘸一拐。她骑上那匹红马,朝着与落日相反的方向前进。在她晕倒的这段时间,皇甫妤一定早就逃之夭夭了,她肯定追不上。她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大路,抓紧在天黑之前回宫。不然凭她现在的状态,若是撞上野兽必然应付不了。

那匹马受了伤,步履蹒跚,不能强求它走快。娄庄姬回头望着一点一点沉入山头的落日,耳中只听得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的声音。

在焦急之余,她尽力消化着皇甫妤已经离开的事实。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她先是怨恨自己没本事,带兵前来都让她走脱了;随即又愤恨皇甫妤的叛逆和无情,恨她走时的决绝,转念一想她留下的马匹和她给自己的包扎,恨之中又融合了苦涩。

还有一个问题是,她应该继续把皇甫妤找回来吗?

皇甫妤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就已经被狄平灌输了一堆歪曲的谣言,爱还没有滋润,仇恨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这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改变的。

她的头脑很乱。金色的光辉已经消散,她的背后是一片血红的残阳。

她想,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也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好母亲。她自幼丧母,只见过别人被母亲关怀着,自己却没有享受这种温情的福气。娄国公自然是疼爱他们兄妹的,但他一贯的沉默寡言使得家里的情感潮流如一潭死水。他习惯一板一眼地教导,却不习惯心贴着心地照顾。

不管怎么说,是她先抛下女儿十年,是她先抛弃母亲的身份的。她又怎么要再以母亲的身份恳求皇甫妤不要离开自己。她即使心里有千般苦楚,嘴上也无法说出口。

随着马儿一点一点靠近京城,母女二人的心也越来越远了。

娄庄姬听见了不远处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竖起耳朵一听,不是野兽的动静,而是人的呼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在哪里?

娄庄姬没有回应,只是向前,等到侍卫亲兵找到她,震惊地望着她的遍身伤痕,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着他们回宫。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在离京师百里之外的地方,狄平一行人的车马仍在一刻不停地赶路。他们身后已经没有追兵了,一路上除了他们自己制造出的辘辘车轮声,再没有别的人为的声响。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简朴的马车,车上坐着狄平和皇甫妤。皇甫妤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包扎了也擦了药。她此刻身心俱疲,依偎在狄平的怀里,他宽大温暖的双手抚摸着她的背,帮她抵御夜晚的寒气。

自从回到队伍起,皇甫妤就心事重重,一句话不说。狄平也没有催促,安静地陪着她。

等到她终于开口,说的是:“不知道太后有没有醒过来?”

“官军们会找到她的。”

“我们的人伤了他们很多士兵。”

“他们也伤了我们的。你想,我们在丞相府留下了那么多金银细软,足够抚恤他们了。”

“但愿吧。”

狄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掀开车帘,看到了漆黑的夜空中悬挂的圆月。

“我们走出京师多远了?”

“一百里总是有的了。”

“没有被追上吧?”

“没人,你放心。”

“我有点渴,有水吗?”

狄平见她终于找回了神志,宽心地一笑。想着她不仅是渴了,应该也饿了,拿出备好的水囊和干粮,她立刻狼吞虎咽了起来,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嘴唇也从乌紫变成了浅红。

她在吞咽的间隙说道:“我们真的已经走了那么远了,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是的,我们已经彻底与过去的生活告别了。”

皇甫妤对他嫣然一笑:“我们自由了。”

狄平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原本严肃沉重的出逃到了此时才轻松起来。皇甫妤回头已经看不见京师高高的城墙了,那曾是她一直当做囚牢的地方,而现在她已经逾越了那高不可攀的壁垒,来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风是那样潇洒肆意,空气里没有熏香和脂粉的馥郁,却充满着青草的泥腥味,乘着露水落在他们的马车上。皇甫妤很激动,是愉悦的激动。

“宫墙外的世界这么美好,可怜城里那些老古董,辜负了天地造化的景色。”她叹道。

“现在这些风景都是我们的了,我们只怕有生之年看不完它们呢。“

皇甫妤的脸上带着年轻人青春洋溢的光彩:“时间还长得很,我们还可以一起游历很多地方。”

“那是当然。我们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不过,首先还是得回幽州看看。我梦里都在想家乡的雪,家乡的牧马。”

“我们不正在路上嘛,马上就梦境成真了。”

皇甫妤坐在颠簸的车马上,虽然身上还有伤、吃食很简陋,但她仍打心眼里觉得幸福。公主锦衣玉食的生活让她浑身像爬着虱子一样不自在,唯有这般苦中作乐的时光才让她感到踏实。她愿意与心上人漂泊四方居无定所,愿意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愿意自己烧火做饭,把手磨得满是老茧,脸上满是风沙的雕刻,愿意穿上暗沉但是耐穿结实的粗布麻衣,愿意上山下水。她愿意吃苦,只要她是自由的,生活是激情的。

更何况,她身边这个把自己搂得紧紧的男人让她多么安心。他没有像皇宫里的人们一样用锦衣玉食奉养她,却用言辞给自己勾勒出了一个最憧憬的未来。是他最先送给她弓箭、马鞍,是他在沙地上为她画出幽州茫茫的草原,是他肚子里有一箩筐幽州的逸闻趣事。他虽然是个峨冠博带手指上站着墨水的大臣,可皇甫妤在他身上闻到了家乡雪融化时的味道。他笑说,恐怕是因为他在幽州待过半年的缘故吧,只要去过一次,那就会在人身上留下不灭的痕迹。这样的说辞更使她心花怒放。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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