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姿觉得叶明来疯了。
她死死地盯着叶明来看，希望他能突然清醒过来，向她解释他刚才是一不小心精神失常了，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但叶明来升起了后座与驾驶座之间的挡板，又对她重复了一遍：“明天我们要去结婚。我们必须...”
又听到结婚这两个字。
虞姿迅速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
像嘴巴里猛地被塞了一个很酸很酸的柠檬，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皱起眉毛、皱起鼻子、皱起嘴巴。
她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只有脸颊鼓鼓的，一副可怜又可爱的苦相。
叶明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耳朵旁边拉开。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不想结婚？”
虞姿立刻回答：“当然不想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结婚？”
“你的意思是，你怀孕了，但你不想结婚。”
“是呀！”
“...虞姿，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啊。谁规定的、怀孕了就要结婚？我要当单亲妈妈的。”
就像她自己的妈妈一样。
怀孕归怀孕，虞姿从没想过结婚。
她是被妈妈独自抚养长大的，家对她来说就是她和妈妈，没有其他任何人。
现在，她怀孕了，她当然也会像妈妈一样，成为一名单亲妈妈，独自抚养自己的孩子。
她从来不需要父亲，她的孩子肯定也不会需要。
如果有一个父亲的话...
想象一下，一个男人出现在妈妈和她身边——一个男人出现在她和她的孩子身边，因为他们【结婚】了，他是【孩子爸爸】，他们必须要一起生活，天啊，那太古怪、太反常、太不可理解了！
为什么要在她们好好的母女二人之家里、多加一个人？
叶明来显然不理解她的想法。
他冷哼一声：“你想当单亲妈妈？我还没死呢。”
虞姿用他自己说过的话噎他：“人都会死掉。”
“...”
“你也早晚有一天会死。我从现在就开始提前适应单亲妈妈的生活，怎么啦。”
“你、行，好，也许你是想当单亲妈妈，但你觉得你的孩子，会想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吗？你能不能为她考虑一下？既然我们有机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这句话直戳虞姿的怒点。
她在短短一秒内就变成了一只炸毛的猫，冲叶明来嘶嘶哈气：“什么叫一个完整的家，单亲家庭怎么就不完整了？！”
“你...”
“我就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我的家很完整啊！我从小到大都很幸福，单亲家庭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家庭，你懂什么！”
“我不觉得，你跟你那个赌博、酗酒、家暴的爸爸，能称得上是一个很完整的家。”
“我、”
“——除非，你其实不是跟着你爸爸长大的。”
虞姿呼吸猛地一窒。
叶明来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不、不，他不可能知道，她不允许他知道！
她的过去，她和她妈妈的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那是她的隐私，她唯一珍贵的东西，她真正的自己。
那些美好的回忆——以及另一些痛苦的回忆——是她留给她自己的。
最多最多，在没办法的时候，她会对别人说一句她年少丧母，以博得同情。
其他的细节，她不想给任何人看到，尤其不想给他看到！
幸而，叶明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
不知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转回了原来的话题：“总之，我们必须尽快结婚。”
由于刚才的打岔，虞姿的气势弱了一些：“都说了我不想结婚...”
叶明来像没听到那样，继续说：“虽然怀孕是你的算计，但，你至少还知道要尽快告诉我。这样，我们还有一些操作空间。”
“...什么操作空间？”
“我们明天就登记结婚，之后再披露你怀孕的消息，那么，这个孩子，就可以成为我们新婚夜爱的结晶。”
这种说法，荒谬至极。
虞姿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爱的结晶！你真敢说啊...”
事实明明恰恰相反。
叶明来却格外认真地说：“这个孩子，必须是我们爱的结晶。否则，她就会变成一个意外的产物，我们的婚姻也会变成被迫的奉子成婚。”
“...”
“假如你再晚几天告诉我你怀孕了，等到这个孩子足月出生，你怀上她的日期、和我们结婚的日期，就会变得可疑，到时候，会有流言声称我们是不得已才奉子成婚。——孩子的生日就是证据，这个流言永远不会消失，它会悄悄地传播下去，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下。”
“...你说得太夸张了...”
“一点也不夸张。这是我的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她注定会受到很多关注。我不希望她在懂事之后听说，是因为她的意外出现，她的爸爸妈妈才被迫结婚，他们的幸福生活只是为了她在伪装，而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想象一下，这会让她多痛苦。”
叶明来所说的这些，虞姿并没考虑过。
不是因为她自私、她只考虑自己。
而是，结婚从来不在她的选项当中。
她当然就从来没想过，她还得处理这些问题。
她反驳说：“如果我们根本不结婚，这些就不会发生了。我会独自抚养她，她不必和你扯上关系、”
叶明来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虞姿努力解释：“是你不明白！你根本在杞人忧天！这个孩子不会遇到你所说的那些糟糕的事情，因为我打算在一个小城市里独自抚养她。她不需要知道她爸爸是谁，她不会受到多余的关注和打扰。她会和我在一起，快乐的生活...”
“你要剥夺她可能有的选择，让她在一个小城市里长大？”
“我、我没有剥夺她的选择！”
“别假装不知道，她跟在我身边，可以拥有什么。跟在你身边，她又会失去什么。”
“...”
“她生下来就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你却想让她跟你离开，让她和其他人一样，拼命地生活在这个别人的世界上，用别人的规则和要求来打造自己、束缚自己。——等她长大了，如果她更喜欢这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现在，你没有资格替她选。”
“我...她跟着我，也可以很幸福啊，她不会失去什么...我小时候就过得很幸福，她也会一样，你不理解...”
“你、好吧，也许你小时候真的很幸福，不过，假设你父母双全，他们无条件地爱你，总有很多的时间陪伴你，无论你做什么都能获得他们的支持，你可以自由地尝试一切你喜欢的事情，不用受到任何限制，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更幸福？”
虞姿绝不会说‘会’！
因为那是对妈妈的背叛。
妈妈竭尽全力地抚养她，妈妈爱她比任何人都多，她过得非常好...
虞姿闭上眼睛，声音颤抖：“不。我已经拥有很多了，从小到大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我很满足，我不需要更多，单亲家庭就是最好的...”
叶明来讥诮地说：“你觉得，我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里，从小到大就没有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了？我身边就只有所谓冷冰冰的物质？”
“你、”
叶明来实在太可恨了。
在他拥有的一切里，甚至包括一个健全的原生家庭。
虞姿咬紧牙关，听到他说：“你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父母的感情非常好，我出生在一个健康、美满、幸福的家庭里。这个童话式的家庭，是我的父母付出了无数努力才实现的，为了让我和我兄弟姐妹的成长过程中，在爱和物质上都没有缺憾。”
“...好，你没有缺憾，你特别幸福，我知道了，所以呢？”
“所以我会让我的孩子也过上同样幸福的生活。”
“...”
“我的孩子会和我一样，有机会拥有一切，享受一切。为此，我愿意付出比我父母更多的努力。问题是，你愿意吗？”
虞姿当然愿意！
她愿意付出和努力！
只是，她仍不明白，为什么为了让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就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组成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
那是叶明来的经验，不是她的！
她的经验是，两个人的家就足够了。
物质上的缺憾从来不是问题，足够多的爱可以填补一切缺口。
哪怕有一天，她像妈妈那样意外离开，这份确切的、毫无疑问的爱，也会长久地停留在孩子的身体里，那温暖的感觉永不会消散。
是这份爱，支撑着孩子面对这个世界。
而不是一个强行组合的、父母双全的家庭。
虞姿深吸一口气，说：“即使我们结婚了，那也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家庭，因为我们...我恨你，你也恨我，不是吗？孩子会察觉到的，那还不如、”
叶明来打断了她的话：“这就是我说的，我愿意付出更多努力的部分。”
“...什么部分？”
“我恨你、你也恨我，这一部分。”
“这一部分，和付出努力有什么关系？”
“只要努力克服，总有一天，恨会消失，我...会爱你。”
“...”
“你...可能也会爱我。这样，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这应该不是那么难。”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像相爱不过是一项下季度他们需要达成的指标。
而他觉得，只要他们多多努力，大干猛干，就能顺利完成。
这可能吗？
虞姿苦涩地笑了：“叶明来，你别说这么荒唐的话啊...”
他偏偏还要说：“既然我可以爱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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