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怀孕。
这听起来像一句好话。
可虞姿说这句话的语气与神情，如同一桶冰水，对着叶明来当头浇下。
他立刻就明白过来。
还以为这是意外怀孕，是他的错，是他太过冲动、粗心，没有考虑周全，结果...
叶明来死死地盯着她：“你...是故意的。——虞姿，你是故意想要怀孕的...”
她飞了他一眼：“对啊，那不然呢？”
“...”
“你该不会觉得，我纯粹是意外和你无保护地做了两次恨，意外在那个牢房里煎熬了足足十天，意外在机场卫生间里看到了早早孕检测试纸，突发奇想用它测了一下、就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也太巧合了吧？”
“你、虞姿，你...”
“叶明来，你或许真的心狠手辣，舍得弄死我，但你自己的孩子，你应该不舍得对她下手吧？——所以，我不要飞海岛了哦。”
说完这些，虞姿还想把手伸进包包里，把登机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把登机牌撕得粉碎。
忍耐了这些天，总算解脱了...
她刚把手伸出去，就觉得一阵剧痛。
是叶明来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定定地看着她，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眼白都因充血而变得赤红：“就因为你不想飞海岛，你就让自己怀孕了。”
虞姿忍耐着手腕快要被折断的疼痛，挑衅地说：“不行吗？”
“你——你让自己怀孕了，但你真的仔细想过怀孕这件事吗？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孩子会因为你的行为而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当然知道！”
“那你要这个孩子，是因为你爱这个孩子吗，你是为了想要她而想要她吗？还是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我——我...”
“你只考虑了你自己会怎么样，从没考虑过这个孩子会怎么样，是吧？你没看过一本育儿书，你不知道怎么养孩子，你不明白有了孩子之后你的生活会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你事先没和我沟通过一点儿！就这样，你就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擅自把一个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你简直就是个自私、短视、不负责任的...”
说到这里，叶明来的喉咙动了几下，咽下了一些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说出口的话。
最终，他能说出口的是：“连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我真想杀了你...”
他仍用力抓着她的手腕，好像这是她的脖颈，只要把这里折断，就可以让她和她惹出的那些麻烦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疼痛中，虞姿不禁微微颤抖。
但她刚刚离开禁闭不久的身体，又对外界的刺激来者不拒。
只要被触碰，哪怕是疼痛，对她来说也是愉快的。
虞姿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
她扬起嘴角，说：“是啊，你真想杀了我，我早知道了，所以我才会想办法怀孕啊！你马上就要弄死我了，不这样，我根本活不下去！我想活下去，这有错吗？！”
“好，你是想活下去，那你的孩子呢？”
“她、”
“等她长大了，等她发现她的出生只是你的手段，她的存在只是你的工具，她会怎么想？她会想活下去吗？”
“——叶明来，你别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搞得好像这全是我的错！我一个人又不能怀孕！这也有你的错！”
“我的错？你把怀孕作为手段，你把孩子当做工具来对付我，这是我的错？”
“你可以不□□啊！那就不会有孩子了！”
“是你求着我和你做恨的，是你、你想要、你需要这个孩子！——从你取出皮下避孕药的那一刻起，你就计划这么做了，是不是？！虞姿，你觉得，当你实在没有出路了，你还可以利用孩子活下去，所以你才想方设法的和我做恨！你那么清楚，具体在同房的几天后，能用高灵敏度的验孕试纸检测出是否怀孕，这些你早就查过了，你早就想好了...”
“我是早就想好了，怎么样呢？你可以心狠手辣地除掉我，我凭什么不能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你的不择手段可能会让这个孩子痛苦一辈子！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不想要！但我别无选择啊！叶明来，你都要弄死我了，你把我按在水里那么多次，你把我关了足足十天，你把我放出来只是为了让我自觉地去死，你觉得我还有精力考虑那么多？！我只想活着！——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高高在上地责怪我，如果不是你，我根本用不着这么做，我、”
“如果一开始你没有欺骗我、背叛我、从我这里偷东西换钱，你根本不会别无选择！”
“我——你知道什么！你、你——我恨你！叶明来、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希望你马上死掉！”
“你做了这些事，你还恨我，你还希望我马上死掉！那我应该怎么对你才解恨？把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说着，叶明来抓住她手腕的手愈发用力。
虞姿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拼命和他的力气对抗，直到听到‘抽筋扒皮、挫骨扬灰’这种话...
她惨惨地笑了一声，稍稍有点脱力。
脱力的下一秒，她就被他拽地半个身子都离开了座位、失去平衡地往前扑倒。
眼看她的上半身就要重重地撞到桌子上。
叶明来反应极快地站了起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虞姿被他牢牢扶住，以一个半站半坐地怪异姿势僵在原地。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
几秒后，她本能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距离桌子边缘，仅仅两三厘米。
...差一点点就撞到了...
叶明来的目光，也落在她的小腹处。
她才刚刚怀孕，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做恨的结果——他们恨的结晶，的确已经出现在那里。
因为她的有意算计，更因为他的残忍逼迫，十个月以后，一个新生命就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的新生命，都应该在爱和期待中降生，而不是憎恶、厌弃、争执...
片刻，叶明来握着她的肩头，把她推回座位上：“坐好。”
他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虞姿坐好后，稍感后怕地瞪了他一眼：“我本来坐得好好的，是你拽的我...”
她收回手，把胳膊挡在胸前，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这个动作...
叶明来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刚刚我太激动了。我...不应该这么激动。”
道歉来得如此快、如此轻易、如此出乎意料。
虞姿一时做不出反应。
她嘴巴微张，茫然地看着他。
叶明来也注视着她。
他按着额角，头痛得很厉害，又毫无办法。
不知多少激烈的情绪被他强压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后，他对她说：“我们先去医院检查。”
他算是冷静下来了。
而经过刚才的争吵与惊吓，虞姿也冷静了一些。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告诉他：“是可以去医院检查，但现在去医院，就是抽血确认一下验孕棒的结果，没什么实际意义。”
“...不能做B超吗？”
“受精卵才刚着床，都不到一毫米大，做B超看不见的。”
“是吗...”
“嗯，得再过一个星期，等宝宝发育的大一点，有芝麻粒那么大的时候，医生才会要求做B超，检查是不是宫外孕、之类之类的。”
“...你记得还真清楚。”
“当然了。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没有提前了解？”
“你...”
“过去十天，我每天都为了这个孩子祈祷无数次。我希望她出现，我希望她来找我，我告诉她情况太糟糕了，只有她才能保护我、让我活下去，我告诉她我一定会好好爱她，我告诉她我会让她和我一样快乐的长大。——然后，她真的来了。”
“...”
虞姿将双手在胸前交握，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个孩子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善良、最勇敢的孩子，因为全世界只有她，是为了保护妈妈而才出现的。她是我的奇迹宝宝。”
奇迹宝宝...
是啊，这个宝宝的出现，怎么不是一种奇迹呢...
看着虞姿垂着头，喃喃自语地感谢宝宝愿意出现、愿意保护她，叶明来胸口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强烈的、不可理喻的保护欲。
明明那些憎恨与愤怒还在不甘心地翻腾，像一池不断溢出的腐烂脓液，烧灼着他的心脏与肺腑。
同时，却又有一种崭新的、势不可挡的爱从他身体里被创造出来，让他想要把她紧紧搂在怀中，确保她从此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叶明来将手攥成拳头，努力压制住了这股莫名的冲动。
他沉声说：“无论如何，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先确认你确实怀孕了，再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前几天，你的...生活条件不太好。”
“...是啊，那可太不好了。”
“假如这十天的生活导致你缺乏某些微量元素，或者内分泌失常、肝肾功能损伤，就尽快治疗，不要影响宝宝的发育。”
这番话的另一个意思是，他在乎这个宝宝的健康，他想要这个宝宝。
虞姿早知道他最看重家庭和亲人、有了宝宝一定会要，才把怀孕作为最终手段，不过，听他亲口说出来，她还是松了口气。
她点点头：“行吧，那就去检查一下。”
很快，虞姿和叶明来一起来到了医院。
这是静河机场附近规模最大的一家医院。
由于毗邻机场，远离市区，现在又是晚上十点多了，医院的人流量极少。
不知为何，叶明来没有带她去他惯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反而来了这里。
走进医院前，叶明来和她一齐戴上了鸭舌帽、口罩和平光眼镜，捂得严严实实。
他还递给她一张陌生姓名的女性医疗一卡通，让她用这个挂号。
虞姿看了看这张一卡通。
卡上的姓名很陌生，照片倒是她自己的证件照。
虞姿从帽檐下瞥了他一眼，想问点什么、又懒得多问。
今天折腾了这一大通，她累了...
她什么也没问，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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