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仁政与饭勺

蒙学基础打得扎实，史书也读了梗概，孙夫子觉得是时候让林湛接触真正的儒家经典了。这日，槐树下，他郑重地捧出一部边角磨损、纸页泛黄，但保存相对完好的《论语》，置于案上。

“林湛，”孙夫子神色肃然，“此前所学，皆为根基。从今日起，老夫便与你共读此圣贤书。《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字字珠玑，关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义。你需静心体悟，不可轻慢。”

林湛也端正坐姿，小脸上满是认真：“学生谨记。”

开篇便是《学而》。孙夫子先诵读：“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然后逐句讲解其意，强调学习、交友、修养心性的重要性。

林湛听得专注，这些道理浅显，他结合自身学习经历，很容易理解。但当孙夫子讲到后面篇章，涉及为政、仁爱等内容时，林湛的“问题”又开始冒出来了。

学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孙夫子讲解为治理一个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信实无欺，节约费用，爱护官吏，役使百姓要在农闲之时。

林湛眨了眨眼，问道：“夫子，‘节用而爱人’，这个‘人’，是指当官的，还是也包括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百姓？‘使民以时’是不在农忙时征发劳役，那如果朝廷要修很大的水渠、城墙，需要很多劳力，耽误了农时，但修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这算‘以时’还是不算呢？”

孙夫子捻须的手停住了。传统的讲解多侧重“爱人”指士大夫阶层，“使民以时”是基本原则。但这孩子的问题，触及了“仁政”受益对象的边界，以及原则与具体事功之间的矛盾。他沉吟道：“‘人’者，泛称，自然包括士民。然治国需有层级，爱护官吏，方能令行禁止，官吏安则百姓或少受盘剥。至于大工程……确有两难。圣人之意，当是权衡轻重，若非关乎社稷存亡之急务，仍当以农时为本。即便必要，亦需厚给廪饩，不夺其生。”

林湛点点头，似懂非懂，却又追问：“那如果当官的自己就不‘节用’，不爱护下面的人，朝廷的‘仁政’是不是就落不到我们村里了？就像……再好的饭勺，如果掌勺的人自己先吃饱了，还把勺子把儿弄脏了，下面的碗可能就分不到，或者分到脏的了？”

这个“饭勺”比喻，让孙夫子愣了好一会儿。粗鄙，却意外地尖锐形象！将抽象的政令执行层级与腐败问题，用最日常的食事比喻出来。他不由苦笑：“此喻……虽不雅，却也在理。故而圣贤亦强调‘修身’为本，为上者若能‘为政以德’，‘其身正，不令而行’。然，人心难测，制度维艰，此亦千古难题。”

学到“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孙夫子阐发仁者爱人之心，推己及人。

林湛想起村里的事，又问：“夫子，‘爱人’是很好。可如果像周婶和吴叔吵架那样，都觉得自己有道理，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希望对方让步，这时候怎么‘爱人’呢？是让里正爷爷各打五十大板，还是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找到不吵架的法子更‘仁’呢？” 他把之前调解邻里纠纷的实践，提升到了“仁”的实践层面。

孙夫子眼中异彩连连。这孩子不仅记诵理解，还能联系实际，思考“仁”在不同情境下的应用和可能存在的张力！他缓缓道：“‘仁’非姑息，亦非僵化。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真正的仁爱，包含了是非判断。调解邻里，使其明理互让，复归于和，正是‘仁’之用。你此前所为，暗合此道。”

最深入的探讨，发生在学习“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孙夫子讲解治国要务：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

林湛思考良久，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思索：“夫子，这三件事，听起来都很要紧。但如果……如果没办法同时做到‘足食、足兵’呢？比如北边要打仗（兵），就需要很多粮食和钱，可能百姓的税就重了，食就不那么足了。或者，为了有足够粮食，少养兵，边关不稳，兵又不足了。这时候，该怎么选？‘民信’是不是就更难了？”

这个问题，直指封建王朝常见的“富国”与“强兵”、民生与国防的内在矛盾，以及由此导致的统治合法性（民信）危机。

孙夫子彻底震撼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三岁、衣着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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