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铜钱与圣贤书

林湛的名声，像春日里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风，悄无声息地飘过了林家村的边界。货郎陈叔走村串乡时，忍不住把“林家那个三岁就能算账断事、还被孙夫子免了束脩收入门墙的小神童”当作奇闻轶事来讲；偶尔来村里走亲戚的外村人，也听到了不少关于“文曲星下凡”的夸张传言。一传十，十传百，邻近几个村子都知道，林家村出了个了不得的娃娃。

这一日，孙夫子正在槐树下指点林湛《论语》中一段关于“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篇章，忽闻院外传来车马声和略显客套的寒暄。不多时，里正林有福陪着一个穿着绸缎短褂、头戴瓜皮小帽、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礼盒的小厮。

孙夫子认得那中年男子，是邻村柳家庄的柳管家，其主家柳员外是附近几个村子有名的富户，家有良田百亩，还在镇上开着铺子。

“孙夫子，叨扰了。”柳管家拱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安静侍立的林湛，见他果然年纪极小，穿着寒酸，但眉眼清秀，举止沉静，不由暗暗点头。

林有福介绍道：“夫子，这位是柳家庄的柳管家。听闻您高徒聪慧过人，特来拜访。”

孙夫子心中了然，客气地请二人落座。柳管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孙夫子，林里正，实不相瞒，我家老爷听闻贵村林湛小郎君天资卓绝，心下甚喜。我家少爷今年七岁，正欲开蒙读书，老爷想为少爷寻一位聪慧知礼的伴读，一来切磋学问，二来也可互相砥砺品性。听闻林小郎君家境……呵呵，老爷说了，若林小郎君愿意，可入住柳家，衣食住行一概由柳家承担，每月另有三百文钱贴补家用。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赏赐。不知……意下如何？”

每月三百文！还包吃住！这对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现钱的林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林有福听得眼皮都跳了一下，看向孙夫子。

孙夫子面色平静，捻须不语，目光却看向林湛。

林湛心中飞快盘算。伴读？说得好听是共同学习，实际上就是富家少爷的陪玩和陪读，地位低微，前途完全系于主家心情和少爷的资质品行。三百文和包吃住固然诱人，但代价很可能是失去自主学习的自由和发展的可能性，困于一方庭院，成为依附者。这与他和父母、夫子所期望的科举正途，南辕北辙。

这时，得到消息的林大山和王氏也急匆匆赶来了，站在院门口，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听到了柳管家的话，三百文像一块巨石砸进心里，激得他们头晕目眩。那可是三百文啊！能买多少盐，多少布，能让家里松快多少！

柳管家见大人来了，又转向林大山，笑容更加和煦：“这位就是林老弟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刚才的条件，你也听到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令郎到了柳家，不仅自己前程无忧，还能帮衬家里，岂不两全其美？”

林大山嘴唇哆嗦着，看看柳管家，看看儿子，又看看孙夫子和里正，脸上交织着巨大的诱惑和深深的挣扎。王氏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林湛上前一步，先对柳管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小脸，声音清晰而平静：“谢谢柳管家厚爱，谢谢柳老爷抬举。小子年幼，蒙父母养育、夫子教诲，方识得几个字，懂得些许道理，不敢称‘聪慧’。父母供我读书，是盼我能明理自立，将来或许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出一条路来。柳家少爷寻伴读，自是美意。但小子以为，伴读伴读，终究是‘伴’。小子愚钝，恐难以在陪伴之余，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学问长进。夫子常教诲，‘君子谋道不谋食’，小子虽不敢称君子，却也愿效仿先贤，凭自己的努力去求取学问和前程，而非依附于人。柳老爷的美意和厚酬，小子与家人心领了，实在不敢承受。”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柳家好意的感谢，又明确拒绝了“依附”性质的伴读身份，重申了走“凭自己本事”的正途志向，最后还引用了《论语》中的句子来支撑自己的选择，既显文采，又彰气节。

柳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一个三岁娃娃能说出这么一番条理清晰、软中带硬的话来。他看向林大山和王氏：“林老弟，你们看这……孩子小不懂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林大山原本被那三百文砸得心神动摇，但听到儿子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凭自己的本事走出一条路来”，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是啊，他们咬牙供儿子读书，是盼着他将来有出息，能顶门立户，不是让他去给人家当陪衬、看人脸色的！三百文是多，可那买走的是儿子的骨气和前程！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总是因劳作而微驼的脊背，对柳管家沉声道：“柳管家，湛哥儿的话，就是我和他娘的意思。我们林家是穷，但人穷志不短。孙夫子肯免费教他，是看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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