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没有完全满足胡太医，但也还是批了一千金，肉疼得厉害。
从后院出来时又被一个半大的女娃娃泼了一身药汁，崭新的衣裳顿时就没眼看了，连鞋也未能幸免，更加心疼。
这时代衣料的固色技术太差，掉色极其严重。所有鲜艳颜色的衣裳染完就晾干，而后直接制衣再不碰水，因为只要碰了水就会斑驳变色。衣料上的刺绣也会掉色，碰水就会串色甚至变形，就没法要了。
洛清夷最初回到洛家时，听说家里养了许多裁缝和绣娘，每季都要给全家每个人做上二三十套衣裳，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后来才知，富人家的衣裳基本都是这样。因为洗过会很明显发旧，显得穷，所以衣裳不论是穿脏了，亦或是在重大场合亮过相了，便再也不要了。
洛清夷受不了如此浪费，所以衣服都是用假领子和袖口遮着，这样穿两次也不会脏，拿去稍加改款就能再卖出份钱。
衣裳鞋子都毁了，还搭上好几个银币，才唤来小女娃抽抽噎噎的道歉，憋屈死了！
“你笑什么笑？！”
瞥见穆丞辰抿唇偷笑，洛清夷恼怒不已。谁知这家伙从哪冒出来的，还撞见她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吃了大亏。
穆丞辰知晓洛清夷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可没想到她居然一直在默默资助安华医馆。
他虽听得不甚清楚，但大概也听明白了。胡太医这些年研究出许多治病救人的厉害药物，尤其月余前安西地区发生瘟疫，全靠安华医馆连人带药及时赶到，很快就控制住瘟疫，救下了一城的百姓。
朝廷大肆表彰安华医馆，给胡老太医和医馆许多赏赐和荣誉，却没人知道，原来最大的贡献者是洛清夷。
她怎么能如此优秀卓绝呢？
幸好没人知道，否则良王若知晓，更是不肯放手了。
好想把她藏起来啊，不叫任何人看到她如此闪闪发光的一面。
洛清夷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溅上药汁了？”
穆丞辰收回思绪，一本正经道：“嗯，我帮你擦一下。”
他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胳膊涌向全身，爽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
见他不动，洛清夷抬手想要自己擦，“是不是干了？用点力就蹭掉了。”
“我来就好。”
穆丞辰按下她的手，凑近一点，拇指指尖摩挲着她软软的脸蛋，“不能太用力。你皮肤娇嫩，会搓破皮……唔！”
马车颠簸了下，洛清夷不防，颧骨撞到穆丞辰的下巴。
“你没……”
她连忙抬头去看，恰好穆丞辰低头，嘴巴也不知怎么就贴到一起了。
洛清夷微微睁大眼睛，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东西，让她懵了一瞬，后知后觉才仰头后撤与他分开。
“我……”
没等她解释，穆丞辰又朝前一倒，头沉沉地落在她肩上，“对不住，我……有些头晕……”
“啊？”洛清夷下意识抱住他，“头晕？是不是我撞的？那咱们赶紧回医馆吧！”
“没事。”穆丞辰靠在她肩上，有气无力似的，“我刚做完艾灸，做的时候就有些晕，还发了好些汗。我经常这样，歇一会儿就好了。”
他就靠在她的颈窝，洛清夷不用动就能看到他雪一样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色。
青色的血管从脖下钻出，微微带着曲度向下延伸，钻进领子里。似乎只要摸上那条血管，顺着那涌动的温热，就能抵达更加惑人的秘境。
洛清夷不知道怎么浑身都开始发热，只能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她摸摸他的额头，“你还在出汗，真的不用回去看看吗？”
穆丞辰向前蹭了蹭，几乎把整个上身都压在她身上，手臂也搭上她的胯。
“不用，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马车摇摇晃晃，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能碰到她脖子，有点痒。洛清夷缩了下脖子说：“那我让郑叔赶慢一点，稳一些你能好受点。”
马车速度慢下来，的确更加平稳。
穆丞辰觉得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马车不摇晃，他就不能借此亲到她脖颈。她那里似乎很敏感，好想吸一吸。
但马车慢下来，他与她相处的时间就能更长一点，抱着她的时间也更久一点，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很难得。
她好软，好温暖。
好想就这样化在她的怀里，包裹住她的全身，与她融为一体……
“对了，我想起还有件事要问你。”
洛清夷伸臂环过他的肩背，好让他靠得舒服些。只是这个姿势较先前他单方依靠更显暧昧，好像他们在相拥一般。
“商会递的有关设立专利的帖子，内阁和良王殿下那边可有提起过？”
穆丞辰明白她是有事要他做，于是得寸进尺地又往前蹭了下，“嗯，听说过。不过只是随便说了下，没正经商议。”
洛清夷忍着痒没有躲，“我是觉得吧，这个事情还是很有必要提上日程的。”
“哦？”穆丞辰故意用唇瓣蹭着她敏感的皮肤，“那你说。”
洛清夷道：“你看啊，咱们大瀚地百姓们研究出不少好用的东西，所以京都城才有这么多番邦来客。可咱们研究出这些东西很难，要花很长时间、投入很大精力和很多钱财。”
“嗯。”穆丞辰轻轻点头，唇瓣磨蹭着她的脖颈。
洛清夷继续说：“若没有专利限制的话，他们不用花费什么就能学会，自己就能制造，就无需再向咱们购买了。这对咱们的商贾和朝廷都是很大的损失啊！”
穆丞辰明白她的意图了，“对，你说的很有道理。”
洛清夷道：“设置专利之后，他们想学、想用咱们的东西和技术，都要付相应额度的专利费。咱们都不用生产，就能坐等收钱，这与西蜀、南诏等国向大瀚纳贡也没什么区别了，是不是？”
穆丞辰人软趴趴的，吐出的话却很可靠：“好，我会督促殿下重视此事的。”
洛清夷十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背，也不那么介意他弄痒自己了：“还是咱们穆大人一心为民，实打实地为百姓谋福祉啊！”
速度再慢，这点路也终究是走完了。
洛清夷把穆丞辰送到家门口，贴心叮嘱他好好休息，最后还不忘提醒他记得为“百姓做实事”，这才满意离去。
穆丞辰心里漫上一阵难过。
她目的性太强，连撩拨都如此流于表面，达到目的就懒得再伪装。
还好他跟随王允泓这条路选对了。当初只是为了能离她更近一些，才主动与王允泓交好，而今却阴差阳错成了她能利用的人。
真希望他能再有用一些，才好让她用得更顺手。
说不定她用惯之后，他也能在她身边有一席之地？
*
次日晨起，洛清夷没见雁鸣人，一问素弦才知，她天不亮就照顾刘大管家去了。
洛清夷都惊呆了，比她这个亲闺女伺候亲爹的还积极！
施静妍仍在带着账房先生们设计账本，洛清夷专心翻看各处煤矿的账册。
大概是因为挖掘技术太差，加上运输又难，所以煤炭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是华锦纺织极大的一项成本。
她本想借接管洛家的便利，替华锦压低煤炭价格，尽最大能力给自己输血。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煤矿除上缴国库的税收，再摊平人员、工具、损耗等等成本，留给洛家的佣金简直少得可怜。
华锦把厂房建在煤矿场附近，是煤矿厂的大客户，加上施静妍从中斡旋，拿到的煤价已是最低，基本没有可降空间了。
这个发现令她着实沮丧，又不免奇怪。
大瀚农业税轻，但商税很重，为何煤矿却不盈利？
她忍不住去跟洛千霆打听，得知这是商会与户部商议后定下的规矩。
百余年前，洛家率先提出“以商养会，以会促商”的理念，以商会为商人与朝廷之间建立起桥梁。
商会最早的成员都是商贾，彼此监督，禁止恶性竞争，还开拓新的商业渠道，连通各国之间贸易，着实为大瀚朝的富饶立下过汗马功劳。
直到瀚景帝登基，王朝人心动荡。洛千霆全力助王朝安稳，提出大瀚以□□经济和民生为准则，大力发展工商业。
在政策的推动下，经济发展速度极快。与之而来的是商会愈发势大，朝廷不放心便设立了专员，由户部专员与商会的人一起管理监督市场。
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工商税逐年上涨。朝廷财政收入从曾经的农业税占四成，工商税占四成，周边番邦属国每年朝贡占两成的格局，改变成工商税占六成多，农业税占不到两成了。
工商税中，除了向行商之人收过税、向固定商铺收住税，还有盐铁煤专卖、市舶关税之类，光海外贸易抽税就总收入的一成。
因商贾们占了财政收入的大头，所以备受朝廷“关注”。
像赶上天灾荒年，农作物价格上涨，衍生品的酒、素油、布匹之类才能适当调价。或是遇到战乱，人力成本提高导致的调价。
若擅自随意调高利润影响民生，则会受到严惩。
也正是因为商税逐年加重，所以许多商贾都愿意以捐抵税。
同样的钱，上缴国库也是交，还不如捐给书院或是做些善事，至少能博个好名声。
洛清夷有点懵。
商会早就给天工阁递过帖子，邀“华夏”入会。可她一直认为商会向会员收的善款，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费”，何况还是在洛千霆的管控之下，她自是不屑一顾。
而今一想，用善款抵税，给自家换个好名声，的确是个极佳的选择。
不过她也不打算让“华夏”加入商会。
洛家筹办济善堂，照料孤寡之人，世人无不尊称他一声“洛会长”。但济善堂的花销除了洛家在负担，商会也有为此筹措善款，可世人只能记住“大善人洛千霆”，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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