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一拉开门,就是雁鸣满含祈求的面容。

“姑娘三思啊!胡老也是为了救人性命,求姑娘再宽恕胡老一次!”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养了他这个败家子儿!”洛清夷恨恨道,“没有他,我何至于辛苦这么多年,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雁鸣拦着她不让她走,“可胡老救了很多人的命,我也是他救活的啊姑娘!若非胡老,我那次就死了……”

她话音里隐隐带了哭腔,洛清夷看到她眼里因熬夜漫起的血丝,忽然就不忍心了。

当初雁鸣跳河,郁檀去救她。

郁檀倒还好,可雁鸣那时就是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大概是肺里呛了水,引发肺炎,咳嗽得厉害又高热不退,小脑袋耷拉着都撑不起来,眼瞅就不行了。

幸亏注射了青霉素,才让雁鸣捡回一条命。

这丫头得知她还在助太医研制医药,彻底崇拜上她,觉得她干得都是“拯救苍生”的大事,开始死心塌地地追随她。

洛清夷那时还穷,信誓旦旦向众人保证,称天工造物和安华医药的研发团队终有一日会改变这个世界,为这些事投入再多的钱财和精力都是应该的。

然而没几年,她就因七大布商围剿华锦一事断了资金链,对安华医馆的投资也产生退意。

彼时大家的目光都放在天工造物的团队上,想尽办法确保这边的研究团队能继续实验。

唯有雁鸣为了不让洛清夷撤掉对安华医馆的投资,竟偷偷把自己多年攒下的工钱和奖金全数贴补给医馆了。不然以她的工钱来讲,再有两年就能在京都城买套属于自己的宅子了。

“哎呦喂!老头子我没法活了啊!”

雁鸣这一拦,让胡太医抓住机会。

洛清夷头皮一炸:得,又开始了……

“老头子我为了你,连正三品的官职都辞掉了!”

“这些年我不讲吃、不讲穿,抛家舍业,一心扑在实验室!”

“那救命神药,你就告诉我一个名字,我就带人没日没夜的研究啊!”

“我一把年纪的人,成天对着臊气冲天的猪牛羊腰子,我耗尽心血啊!若非如此,我如何能带着救命药去救你那亲爹?啊?”

“你这丫头没良心啊!”

他故意说“亲爹”,是在提醒洛清夷她的身世呢!

她太阳穴砰砰地跳,气得直跳脚:“死老头你不要脸!”

所谓的救命药,指的就是肾上腺素。

她只知这玩意儿是种激素,并不知晓是怎么制出来的。偶然间不经意提起,胡太医听说这东西能在人濒死时刻激发潜能,从而救回人命,就一头扎进研究中,硬是单凭这个名字,从牛羊等牲畜的肾脏上分离出来了。

为了他的研究,京都城食肆的火爆腰花都没得卖了。

可这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这玩意的成本是不可想象的大,根本无法批量生产,注定收不回本钱。

至于他“抛家舍业”,是他根本就没成家,送走父母之后就是孑然一身了。

辞官叫什么“舍业”?分明是他以辞官彰显决心,信誓旦旦邀她合作赚钱!

她后来才知道,他六十岁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为了做研究才留在太医院。遇到她之后,就为她量身定制了一个“杀猪盘”,把她哄骗进来宰!

这些年只要她不愿给钱,他就撒泼打滚、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就是因为他太能烧钱了,害得她辛苦多年仍口袋空空,不得不在凌霄阁举办招商会,连宴席都只能靠琼珍阁安排,因为根本没钱订别家的酒楼!

就这,她还要以各种方式从家中或纨绔们身上搜刮钱财,成为“挥金如土”、“挥霍无度”的最强纨绔,人人避之不及。

她上辈子都没被剥削到这么惨!

雁鸣紧紧抱着洛清夷,生怕她气急了跟胡老太医动手。这一老一少每年都会“闹”上两回,她拦得也习惯了。

直到洛清夷累了,喘着粗气瓮声瓮气:“要多少?!”

方才还在哭天喊地的胡太医,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嘿嘿笑着递上批款文件。

洛清夷翻到数额部分,看到“两千金”的数字再次跳脚:“老子跟你拼了!”

胡太医躲过她挥来的文件,恬不知耻道:“哎呀,不过是你一个镯子的钱,大不了你再找个冤大头磕一支呗!”

*

魏渊脱下上衣,趴在安华医馆的隔间,等着郎中去取伤药。

刺杀洛千霆失败,城中这几日查得极严,尤其是他这种受过刀剑伤的人,一律当疑犯抓起来。

他不得不把伤口戳烂,借口是做苦工时被农具砸伤了,又每次换完伤药都换一家医馆,才安全躲藏至今。

若当时刺杀失败就逃出京都城,他自是能躲过此劫的。

可他实在不甘心。

自父母亡故后,他苟且偷生至今,终于与仇人打了照面。结果拼尽全力仍是败得一塌糊涂,还把无辜的小邱搭进去了。

十几年积攒下的恨意滔滔,加上深深的挫败和愧疚,让他产生了一种破罐破摔、鱼死网破的心思。

他当时不该退。

好不容易伤了洛千霆,他就该豁出性命与仇人同归于尽才对!

他一直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免得官兵突然来查,把他瓮中捉鳖了。

果然有细弱的脚步声,魏渊乍一抬头,就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他下意识拿衣裳遮挡赤/裸的上身,不自觉冲口斥道:“你这小孩儿,怎么偷看别人呢?知不知羞?”

“你不穿衣裳,你才不知羞!略!”

小女孩朝他做个鬼脸,掉头要跑,冷不防撞到取药回来的郎中,吓得后退两步。

“芩芩,又乱跑。你娘亲的药熬好了,去端给你娘亲吧!”

小女孩重重点了下头,跳着蹿出去了。

“让您见笑了。”郎中笑呵呵对魏渊解释,“这孩子的娘亲在医馆住了好几日,孩子闷得慌,到处乱窜。”

魏渊堆出个无害的笑容表示不介意,安静地趴着等郎中上药。

郎中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这娘俩也是可怜人。夫婿本是船工,结果赶上暴风雨,连船带人全翻了,就这么没了。她一个寡妇,把婆母伺候走之后就病倒了……”

魏渊也不搭茬,一耳朵听郎中絮叨,一耳朵继续注意外面的动静,忽听有人兴奋道:“哎你听说了吗?刺杀洛会长的那些煞星们,明日要游街,还要当众斩首呢!”

“真的假的?几十年没见过游街、斩首这等事了。”

“官府贴出的告示还能有假?敢在天子脚下行刺,刺杀的还是与陛下有过命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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