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元玉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来人是季修宁。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仍是低调的黑色套装,搭配上冷冰冰的表情,将同桌的阿青吓了一跳。

阿青连忙向路元玉投以求助的目光。

路元玉安抚地笑了笑,“不用害怕,他是我们的同伴,刚才有事不在。我们都姓李,你叫我们哥哥姐姐就好了。”

见阿青点头,路元玉放下心,向季修宁看去。

“我还以为你休息了,你方才去哪里了?”

季修宁清冷开口:“随便转了转,”他的目光落在阿青身上,隐晦地闪过一丝不悦,“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

路元玉:“方才情况紧急,我拉着她跑回来的。不过他们现在虽然没有追上来,不过我想这几天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阿青的安全着想,我想让她这几日都跟着我们,你觉得呢?”

她虽然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觉得季修宁不一定会同意。

果然季修宁沉默了。

阿青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开口:“不用的姐姐,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后面我会自己藏起来,不让他们发现的。”

看看,多懂事的孩子,路元玉此时非常庆幸自己将她带了回来,否则,还不知道阿青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路元玉知道季修宁可能有心结,她也不愿意逼他,但她实在又舍不下阿青,只好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然而季修宁面前少了一碗米饭,阿青见状,连忙去找店小二要饭去了。

-

与此同时,张府。

“混账!饭桶!”

张老爷得知赵丰并没有将人带回来,反而将已经得手的古方又送回去后,气得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屋子里能摔的东西都让他摔碎了。

“老爷饶命啊!我们本来进行得好好的,突然出来一个女人,我看她穿着不俗,才不敢轻举妄动,担心给老爷惹麻烦啊!”

“滚!”张老爷走来走去仍觉不够解气,走到跪着的赵丰身边,狠狠踹下去一脚。

“让你抓个人都干不好,还能干什么?!一个女人都应付不了,留你何用?来人!”

赵丰从没见过老爷生这么大的气,一时间忘记了求饶,知道被人架起了胳膊,他才如梦方醒般猛地挣扎起来,什么都往外说。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那个女人她不是普通人,她言谈举止不俗,一看就大户人家的小姐!她那些古籍经典之道,她也说的头头是道啊老爷!而且我搬出了咱们张府的名号,她也面色不改,一点也不害怕,恐怕她背景咱们真的惹不起啊!”

赵丰一顿鬼哭狼嚎,叫得张陉头疼不已。

他更生气地骂了起来:“蠢货!她一个妇道人家,身份再尊贵能比应天府府尹还尊贵?能比当今圣上还尊贵?你把我的古方给我弄丢了,现在给我拿回来!滚!”

他们张家以前是清贵世家,后来家道中落,祖宗们迫不得已开始经商,这几百年下来,他们家族积累了丰厚的家产,到了他父亲这一带,更是前所未有过的富足。

只是距离官场越来越远,他们盘踞在金陵,多亏了他给各大官员们送礼,维持人情往来,如果那女人真的有点身份,那稍微求一求府尹便可结束了,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恶的这个贱奴,竟然如此无用,竟将古方又给送了回去!

张陉气得头昏,跌坐在扶倚上,差点一口气换不上来。

赵丰见老爷饶了自己,连忙连滚带爬起来谢罪,扭头就离开。

张陉:“先去领三十大板!”

-

路元玉的光荣事迹如同风一样,很快传遍了金陵城中有心人的耳中。

城中一处宅院内,一名女子正在翻看记录册,听到这个消息后翻书的手微顿,嗓音泠泠,“是吗?看来我们要有好戏看了。”

-

“她想留就留,跟我有什么关系。”季修宁眼睑微垂,遮住了眼中神情。

路元玉看看阿青的背影,又看看季修宁口是心非的样子,方才心中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弯起眼睛,“好。不过不管她留还是不留,今天我已经把张府得罪了,张府你打听到了吧?听说很厉害,要是想在金陵长久住下去,我们得尽快打探一下关于他们的消息。”

季修宁抬眸,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么快就给我派任务了?”

路元玉也笑:“能者多劳嘛。”

她话刚落下,阿青就捧着一碗米饭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季修宁前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路元玉则把刚才他们的谈话告诉了她。

“……留不留你自己选择,但是我们都希望你先留下来,看看张府那边什么动静,等确定安全再走也不迟。”

阿青:“不用,真的不用。”

路元玉忍俊不禁:“不用害怕,他只是看上去比较凶,其实很好相处的。而且他也希望你留下。”

阿青看了眼沉默且冷冰冰的季修宁,真的吗?她不信。

但她也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肯定会再次被抓起来,说不定下场会更惨,今天这位姐姐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眼中充满感激,“那就麻烦哥哥姐姐了,我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短短时间,路元玉就听她说了两次要报答的话,忽然察觉到点什么,便安慰道:“你没事就好了,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快吃饭吧。”

晚上,阿青早早睡下了,路元玉敲响了季修宁的房门。

季修宁打开门后,看见来人是路元玉,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

他让开身位,挑了挑眉,“有事?”

路元玉一边往里走,一边提着一坛酒向他示意了下,“没事就不能来了?”

季修宁关上门,跟在路元玉身后,嘴硬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路元玉不跟他一般见识,自顾自将酒坛拆封:“路上累了半个月,本以为来了以后能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马不停蹄就有新的事情发生。今天喝点酒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呢。”

季修宁会意,也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看着路元玉忙活的样子,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路元玉给两人都倒上一杯酒,递给季修宁一杯,然后状似无意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季修宁接过酒杯,拿起来在手中晃了一下,浅啄了一口。

“你有什么计划?”

路元玉点点头:“方才吃完晚饭我在下面坐了一会儿,打听到张府在金陵城内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我们要对付他不容易,所以要尽快出手。”

季修宁一向清冷的眼尾处带上些笑意:“你想怎么做?”

“引蛇出洞。”路元玉面色认真两分,食指沾了些酒液在木桌上写写画画:“明天我们……”

季修宁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点头。

末了,路元玉抬起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季修宁大方的点头:“挺好的。”

路元玉闻言,唇边扬起一抹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他补充道:“就是有点麻烦。”

路元玉不满道:“那你想怎么做?”

季修宁:“我们这次来金陵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潜鳞,一个是你的家事。前者我认为越快越好,省的中间出些什么差错。”

路元玉:“所以你又不打算帮忙了?”

季修宁摇摇头:“稍微加快一点速度。”

两人又计划了一番,临走前,路元玉仍频频看向季修宁,却始终有些话好像没说出来。

季修宁早就察觉到了,不在装作没看到,而是直接开口道:“你想问什么就问。”

路元玉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季修宁这句话在,她壮着胆子开口道:“你今天……还好吗?”

话刚问出口,路元玉就感觉自己脸颊两边迅速烧了起来。

很奇怪,她以前关心过很多人,也说过很多句类似的话,但没有哪一次能让她这么犹豫,让她心跳的这么迅速。

暗暗深呼吸,路元玉将这种现象归结为酒后神志不清,还有个原因可能是自己对季修宁产生了心疼的情绪。

上一次季修宁对她显露出脆弱是在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反常对她来说没有丝毫影响,她并不是很上心。

但今天季修宁并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只是不愿意去看“热闹”,就让她开始担忧。

自从她将阿青带回来,她一直在有意无意观察着季修宁的行为动作和态度,发现他除了比前几天更加沉默一点,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触一点意外,没什么大的变化。

甚至这些根本谈不上什么变化,在认识她之前,他甚至比现在更冷漠,她见过他冷漠杀人的样子,现在这个状态,不知道比之前好了多少倍,但路元玉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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