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釜底抽薪
灵堂上全是黎晚清鄙夷的笑声，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过继一事，我已呈报礼部，得圣上批复，族谱？”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族长与盛礼，一字一句道：“算个什么东西。”
苏若卿简直想在心里为她疯狂鼓掌，太霸气了。
“什么？”盛礼满脸的不可置信。
黎晚清居然做到这个地步。
他早已将族中通路尽数堵死，万没想到，黎晚清竟敢釜底抽薪，直接捅上了天！
盛礼岂会轻易相信：“空口无凭，文书呢？”
黎晚清料定了他不信，将礼部的文书拿了出来，上面已有批复印鉴。
盛礼一把夺过，指尖都在发颤，逐字看去，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可能，按制过继续需纳入族谱，礼部怎可越级批复，谁知这文书是不是伪造？礼部哪位大人经手，我当要去礼部当面对质。”
“是真是假，何须争辩？”苏若卿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有幸，恰有公门之人在此，可否请大理寺的差爷，出来做个见证？”
没想到叫叶瑾留下来的人，还真派上了用场。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身穿大理寺官服，腰佩大刀的汉子便自廊柱后转出。
苏若卿从盛礼手中抽回文书，双手递上：“劳烦二人，帮这群法盲看看，这文书的真假。”
二人肃容接过，细细勘验纸张、印泥、纹路。
片刻后，其中一人抬头，声如金铁：“此乃礼部仪制清吏司正规用笺，印鉴无误，皆合规制，绝非伪造。”
灵堂顿时死寂。
由大理寺验看过的，权威性远超任何争辩。
甚至其中一人还补了一句：“若是诸位不信我二人身份，亦可去大理寺核查。”
苏若卿摇头，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堵死了敌人的下一步路。
不愧是女主带出来的兵。
盛礼最后垂死挣扎。
“礼部岂会不知律法，无族谱而过继，简直是闻所未闻，我要去都察院……”
黎晚清不甚在意：“你可以去，可以去告御状，告礼部，告我，但在这之前——”
她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盛礼与族长。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无声。
“圣意已达，文书在此，永川侯府，由我黎晚清，和我儿盛祈年说了算，你们今日擅闯灵堂，威逼寡母，质疑君上，这条条罪状，不如我们先来算算？”
“你当要如何？”
其他随着盛礼来的那些人，心中倒是有些怕了。
证据都摆在面前，他们倒是不信文书还有假。
他们不过是一起来的，也是以为盛礼真的会成，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黎晚清给得罪了，以后怕是有事所求不成了。
黎晚清缓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巧开口：“既然族中这么容不下我们母子，那便，分家吧。”
“分家？”
“不行，绝对不能分家。”
永川侯门头虽然不响，但好歹也是贵族。
真要是分了家，盛家旁支，算是真的普通百姓了。
这等子事情，岂能答应。
黎晚清的视线停留在还在发蒙的盛祈年身上：“祈年，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盛祈年缓缓抬眸。
灵堂的白烛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视线掠过黎晚清平静的脸，掠过苏若卿隐含担忧的眼。
最终，落回自己苍白的手背。
荒谬得让人想笑。
他扯了扯嘴角，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母亲既已决定，儿子听从，盛家既已不容我等，自立门户，未尝不可。”
“祈年……”柳姨娘轻轻拉住他的袖子，眼眶微红。
盛祈年反手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指，目光却仍定定望着黎晚清。
苏若卿不得不佩服盛祈年的心理素质。
前几天还被打被罚，恨黎晚清恨的牙痒痒，今天就能对着人喊母亲。
他接受得还真快。
黎晚清点头：“那就请族长，做个见证吧。”
族长不敢多言，只看了眼盛礼，看着他这番架势，便是不打算就此作罢。
空气沉寂了片刻。
黎晚清才又作声，语气变得有些幽怨：“侯爷此番逝世突然，也是得了圣上垂怜，才有了过继一事，本是想着事情不要闹得太难看，也怕伤了侯爷的脸面，只是族中叔伯太过强硬，咱们母子几人应接不暇。”
“罢了，待我禀明圣听后，有待圣裁吧。”
黎晚清一副要将事情闹到圣上面前的样子，族长心中一动：“别。”
灵前逼退已经是大不敬，真要闹上去，于盛家无光，事情太过，他这个族长只怕也要退位了。
“族长。”盛礼见人犹豫，蹙眉道。
盛德活着的时候，在圣上面前说不上几句话，他就不信死了黎晚清就能说得上话了。
族长摆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此事，我已有定论，就按他们说的办。”
就算盛礼在京中还算不错，但在族中，他这个族长还是说得上话。
目的已成，黎晚清也痛快，任由他们狮子大开口。
除了这座侯府祖宅、两三间收益尚可的铺面，以及城外几十亩祭田，其余田产、店铺、浮财，尽数划归族中。
拿了化了押的凭据，便将人给轰了出去。
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釜底抽薪了。
她只求，能让府上的这些人有个安身之所。
喧嚣褪尽，灵堂真正安静下来。
只剩白幡在穿堂风中，瑟瑟作响。
盛祈年抱着盛德的牌位，走在棺椁之前。
纸钱漫天，唢呐凄厉。
他亲手弑父，如今却要以孝子之身，承袭其爵。
命运之讽刺，莫过于此。
只是他料定，黎晚清没有那么好心。
不过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罢了，这爵位，这嫡子名分，或许只是她为亲生儿子盛颂年预留的垫脚石。
但是自己如今已入棋局，已成执棋之手，这盘棋局什么时候下完，他说了算。
第二日，天不过刚刚亮，侯府里也是最后一次热闹了。
黎晚清召集了所有下人，也归还了所有人的身契。
府中没有那么多银钱，养着这么多的人，只能都放了去。
苏若卿原是也让怜香离开，只是这小丫鬟怎么都不肯。
哭着抱着她的大腿，嚷着别赶她走。
怜香身世也可怜，从前是被兄嫂给卖出来做丫鬟的，就算回去，也不过是再被卖的命运。
苏若卿待她好，也不愿意留她在这儿吃苦。
“姑娘，别赶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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