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同道,你在么?”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纪泱泱清脆的嗓音像风吹过笛子孔般从门缝钻了进来。
白墨轩心下微惊,下意识将捏在手里的残符烧了个精光。
“进。”
木门“吱呦”一声被旋开,纪泱泱猫儿似的探进头,左右望了望。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一抹白上,疑惑开口:“白同道,你怎么不点灯?”
进?她才不敢进——白墨轩屋里阴森森的,即便有月光照着,也是杯水车薪,感觉不知从哪就会蹦出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
“我不喜欢光亮。”他淡淡答道,手指托起瓷杯饮了一口,“纪同道有话不妨直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白墨轩半边身子对着门,脊背挺得直直的,侧脸恰好框在窗棂里,泛着白,像被月光描了边。冷茶入口,喉结随吞咽的动作上下一滚,于是透过来的光影也随之晃了晃。
好吧,纪泱泱耸耸肩,鼓起勇气站进了屋里:“我听春桐说,南边有一条小吃街,里面全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想着叫上你一起去看看——”
她嘴里兴奋地说着,面上也带着按捺不住的期盼,唇角不自觉翘起,心似乎已经飘了去。
“不去。”
她就知道!
纪泱泱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她双手绞着衣角,嗫嚅着:“就当陪我去嘛……”
话还未说完,就听白墨轩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胃口。”
闻言,纪泱泱的眸光倏地重新亮起,忙不迭道:“不止有吃的,还有玩的呢!”
她神采飞扬地介绍:“可以去玩诗词猜谜,还可以放河灯,坐船赏月,做小手工……”
“不感兴趣,你师姐呢?让她陪你。”
“她在教春桐术法,你忘了?”
“莫同道呢?”
“陪师姐一起呢。”
“……”
见白墨轩没再说话,纪泱泱又绕回了吃的上:“我看你今晚就夹了几口米,你不饿么?”
饿?
白墨轩在心底淡淡嘲讽:饿是什么?自己对这个字早已没了概念。
于他而言,食物只是用来维持生命的工具而已。
“不想吃,索然无味。”
“你只吃米饭,能尝出什么味道来?”纪泱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况且,米饭虽然清淡,但也很好吃啊——”她掰起了手指头,“行水郡的米颗颗饱满,粒粒分明,稻壳味的米香,入口呢,先是轻软的绵糯,接着在牙齿的轻碾下化开,咽下后,还会化作一股暖流淌进胃里,清香甘甜,回味无穷……”
她怎能在几粒小小的米中尝出这么多?为何自己吃着就像在嚼蜡粒?
白墨轩给自己又添一杯水,忍不住怀疑:难道自己的舌头已经死了么?
纪泱泱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还有那个炖鸡,酥烂到入口即化,酱汁浓厚不腻,搭配着沾满了麻汁儿的嫩豆腐,吃进嘴里后,那叫一个……”
她自顾自地描述,像个做完客回家与家人分享美食的小孩。
白墨轩心里涌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回首自己过去的二十年时光,不曾有人对他这般分享,有的似乎只是那个男人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的苛责和无休止的命令。
白墨轩静静听着,黑眸愈来愈深,他蓦地放下了瓷杯:“走吧。”
“啊?”纪泱泱一愣。
白墨轩轻轻一挥衣袖,茶具就被收了回去。他拎起靠在桌腿的白玉骨伞,收了起来,对纪泱泱又重复一遍:“走吧,陪你去。”
声音冷淡却似在催促——他怕自己突然反悔。
“好嘞!”纪泱泱当即笑开,转身打开门,对白墨轩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色沉落,星河初显。
郡守府的庭院浸在清辉里,台基上映着错落起伏的檐角,几棵槐枝斑驳的黑影覆在踏垛上,风吹过,枝影轻摇,叶子也随之簌簌作响。
初夏夜,空气不是那么湿热,很少有人出来歇凉,所以路上的灯非常稀疏。
两人循着昨日傍晚的记忆出了门,便顺着人流往南去了。
当春桐口中的小吃街叫隆昌,就是大桥所在的那条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在檐角上系了线,黄纸灯笼被整齐地扎成几排,垂落下来,像一堵堵墙。街上车马偶有几辆,但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好在大家都很有素质,人流一正一逆分两拨走,倒也没撞在一起。
纪泱泱站在街口,望了望远处夜空缓缓升起的孔明灯,又望了望白墨轩。
“白同道?”
“嗯?”少年转过脸来,瓷白的面孔被罩了一层暖光,两颗眼珠像玉一般黑润,里面不仅有细碎的光,还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纪泱泱恍惚了一下:“我们是不是来过?”
也是这条大街,这般夜色,也有冉冉升起的孔明灯,还有身侧俊逸的白衣少年。
白墨轩嘲讽一笑:“你得癔症了么?”他不想说太多,抬脚顺着人流进了大街。
“嘁!”纪泱泱撇撇嘴,忙追上去,“我就问问嘛,说不定咱们上辈子真的来过呢。”
纪泱泱与白墨轩并肩走着,时不时就要摩擦一下衣袖。
手臂在被纪泱泱刮了能有一百余次后,白墨轩终于忍无可忍,黑眸斜睨着她:“你到底要吃什么?”
一路上,纪泱泱一直在左顾右盼,明明一副什么都想吃的样子,连他都看得出来,可就是不买。
“我在想,”纪泱泱满脸认真,“现在就吃饱了,万一一会儿遇到更好吃的东西怎么办?”
“吃饱了就直接回去。”白墨轩疑惑,吃饱了还逛什么?
“不要。”纪泱泱笑嘻嘻地拒绝,接着想到什么似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同道,你听没听过,矿夫与金刚石的故事?”
白墨轩搜肠刮肚一番后,缓缓摇头:“没。”
纪泱泱将眼神再次放在街道两旁,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从前呢,有一个矿工,别人对他说一个土堆下有很多很多金刚石,他就拿着铁锹挖呀挖,挖到累得直不起腰,却连一块金刚石的影子也没见着。”
纪泱泱讲得绘声绘色,神采飞扬,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白墨轩瞧着她,嘴角忍不住勾起。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桥上。
“于是呢,矿工扔下铁锹,气愤地骂了几句便离开了,不一会儿又来一个矿工,他顺着前一个矿工的洞往下挖,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一铁锹下去,哎,就挖到了金刚石。”
见白墨轩愣住,纪泱泱得意挑眉:“万一再走一步就遇到了什么珍馐玉食,而咱们却离开了,岂不像第一个矿工一样白来一趟?”
无可辩驳,白墨轩认命地叹出一口气。
桥下有人在划船,一个又一个莲花灯飘在水上,悠悠打着转儿。
“哎,白同道!”纪泱泱眼一亮,指了指前方,那里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全身衣服灰扑扑的,衣摆上还沾着泥,膝前放了一根木头扁担和两个竹筐。
他将灯笼扒开一个窝,靠在桥柱上。
“蝴蝶玉糕!茉莉花香的蝴蝶玉糕!”老人仅是吆喝了两声,便瞬间围了一圈人,纪泱泱见状也急忙凑了上去。
刚站定,还没看清筐里的东西,远处一声锣鼓便惊然敲响,老人嗖地站了起来,警觉地朝那儿望了两眼,挑起扁担就走。
桥上其余的小贩闻声也纷纷收起了摊,混进人群中离开。
“诸位请随我到东桥头,那里不归宋监市管。”
东桥头?
白墨轩眯了眯眼,是酒当歌在桥头救下当春桐的相反一端,他们刚从那里经过。
“快走啊白同道,春桐说这个特别好吃!”纪泱泱见白墨轩不紧不慢地跟着,急忙拉着他快步跑起来。
少女的手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腕,温热自掌心传到身上,白墨轩忍不住浑身一抖。
“呀!”纪泱泱突然一声惊呼。
光顾着跟他讲话,没注意前方老人放缓的脚步,纪泱泱头还没转过去,就猛地撞上了竹筐。
竹筐从扁担的铁钩上脱落,跌到地上,里面装着的瓷罐骨碌碌滚了出来。
“抱歉抱歉!”纪泱泱慌忙蹲下身子去捡。
瓷罐用牛皮纸封口,缠了一圈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只罐身的釉色都很丰富,上面还用釉中彩工艺画了一只双翅展开的蝴蝶,色泽鲜亮。
幸好没碎,纪泱泱松了口气。
人群因这一突发事故躁乱起来,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几个好心人见状加入见瓷罐的队伍中,被挡在外面的人进不来,只好加快脚步离开。
“好好看路呀,小姑娘!”老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放下扁担扭头与纪泱泱一同蹲下身子,伸手去够瓷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纪泱泱一边道歉一边帮忙。
大部分瓷罐被他捡了回去,还有几个散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快帮忙呀,白同道!”
纪泱泱扯了扯他的衣袖,于是他也一并蹲了下来。
在众人的帮助下,老人终于整理好了竹筐,他重新挑起扁担,快步往前走去。
锣鼓声渐渐隐去,纪泱泱看到了桥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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