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不再是那片灼热得令人窒息的海,而是许久未见的山神。

梦境被无边无际的绿色丛林包裹,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面颊,几片柔软的花瓣轻轻落在她的眉梢。

山神赤着双足,手持新编的花环,踩着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小径,笑意盈盈地向她走来。

谢冬瑗望着那张与自己先前毫无二致的容颜,心底依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怪异感。

“冬瑗,你做得比我预想的更好。”山神温柔地将花环戴在她头上,目光慈和如水,“抱歉,将你拖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谢冬瑗原本有无数怨愤的话堵在胸口。责怪她让自己失去家人朋友,流落至此。怨恨她赋予自己那样可怕的蛇尾。

更想质问,为何偏偏选中自己?

可当对上那双如母亲般包容、充满怜爱的眼睛时,所有激烈的情绪忽然恍惚了一下,竟有些问不出口。

“冬瑗,回去吧。”山神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间,“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醒了。

这次醒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周清玄闭合的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皮肤相贴的温热触感清晰传来,而微凉的晨风正从缝隙间钻入,拂过她的肩颈。

她低头看去,胸前起伏的曲线紧贴着他,手臂正被他搂在怀中。她轻轻将手臂抽了出来。

那是一双光洁、柔软、毫无鳞片的人类手臂。

她忍不住动了动双腿。

是腿!是完完整整、可以屈伸的双腿!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谢冬瑗忍不住翻身坐起,动作太大,惊醒了身旁沉睡的周清玄。

“周清玄,你醒啦!”

她凑到他面前,翠绿的眼瞳里映出他初醒时略显茫然的容颜。少女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发间还残留着熟悉的草木清香,与记忆中的模样彻底重合。

那一刻,周清玄封存许久的心防,倏然溃不成军。

“木木,你,变回来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底仍有些难以置信。

“是呀!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了!”谢冬瑗欢喜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脸颊贴着他的颈窝蹭了蹭,“我好高兴,你高不高兴?”

“我自然也是欢喜的。”周清玄哑声答道。

最初的震惊过后,身体感官逐渐苏醒,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摩擦所带来的温热触感,如细密的电流窜过全身。

“木木,”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艰难,“你要不,先松开些?”

“不嘛不嘛,”她抱得更紧,撒娇般嘟囔,“让我再抱一会儿。”

“可是……”他耳根微微发烫,“你还没穿衣裳。”

谢冬瑗一怔,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她啊地轻呼一声,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瞬间弹开,慌乱地抓过散落的长发遮掩身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怎么办啊,周清玄……”她声音闷闷的,透着羞窘。

周清玄耳根的热意蔓延到了脖颈。他迅速捡起旁边一条绒毯,轻轻裹在她身上。“木木,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好,那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周清玄拾起地上的拐杖,有些狼狈地、一瘸一拐地朝殿外走去。

启祥宫废墟之外,福安与一队金吾卫已守候了整整一夜。昨夜废墟内传来的种种隐约动静,他们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福安这个没根之人听得都有些面红耳热,更别提那些正值青壮年的金吾卫了。好几个年轻侍卫眼下泛青,目光飘忽,显然一夜未得安眠。

陛下啊陛下,平日里瞧着清冷端方,怎么昨夜那般激烈?感觉那本就塌了大半的宫殿,梁柱又断了好几根。

“福安。”

冷不丁听见陛下的声音,正倚着柱子打瞌睡的福安一个激灵,身体已下意识躬了下去:“陛下!”

他慌忙站稳,抬眼望去,只见周清玄一身昨日未换的衣衫已多处破损,胸前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而那唇瓣的红肿更是遮掩不住,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旖旎荒唐。

纵然训练有素,金吾卫们还是忍不住悄悄往陛下身上瞥了几眼。

周清玄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他拢了拢松散的衣襟,轻咳一声:“福安,去准备一套女子裙装,尽快送来。”

“是,陛下。”福安面上恭敬如常,心里却已忍笑忍得发颤。

陛下啊陛下,您也有今天。

前往尚衣局的路上,福安还是没忘了差了个机灵的小内侍,往周清城王爷那儿递了个口信。

唉,一边是王爷,一边是皇上,他这老太监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净被这两个祖宗来回使唤。

等咱家以后退休了,看你们还怎么使唤得动!福安心里嘀咕着,脚步却不敢有丝毫放慢,匆匆朝尚衣局赶去。

周清玄去取衣服尚未归来,谢冬瑗拥着绒毯坐在残破的殿宇一角,抱着膝盖,盯着自己光裸的脚尖出神。

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周清玄?昨夜之后,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双熟悉的锦靴已停在眼前。

“木木,衣服拿来了。”

谢冬瑗没有抬头,“你把衣服放下,背过身去,我再换。”

“好。”轻柔的衣料落在她脚尖前,周清玄依言转过身,背对着她。

殿内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若不是唇上残留的微肿触感、胸口尚未平息的悸动,以及今晨她毫无隔阂紧拥着他的体温都如此真实鲜明,周清玄几乎要以为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木木,”他忽然开口,“需要我帮你穿吗?”

“不用,”谢冬瑗利落地系上最后一根衣带,“我会穿。”这时代的衣裙虽繁复,却与她从前拍古装戏时的穿戴大同小异,她很快便整理妥当。

“周清玄,我穿好了,你可以转身了。”

他缓缓回身。

墨羽般的长发流泻至腰际,青碧色的宫装衬得她肌肤莹白胜雪,而那双眼睛翠色流转,清澈灵动,与他在帝王冢初见时,一模一样。

周清玄一时怔住,目光凝在她身上,几乎忘了呼吸。

谢冬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了动脚踝,轻声提醒:“周清玄,鞋子呢?”

他这才蓦地回神,眼中掠过一丝懊恼:“抱歉,木木,我只记得让福安备衣裙,忘了嘱咐他拿鞋履。”

谢冬瑗忍不住噗嗤一笑:“傻乎乎的,难不成让我光着脚走出去?”

“自然不会让你赤足。”

周清玄放下拐杖,径直褪下自己的锦靴,单膝蹲下,轻轻捧起她一只脚。他的手掌温热,“外头遍地瓦砾碎片,踩上去会伤着。况且……”他低声道,为她穿好一只鞋,“女儿家的脚,本就不该让旁人瞧见。”

谢冬瑗任由他动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了一角:“鞋子给了我,你怎么办?”

周清玄抬头,朝她笑了笑:“我赤脚出去便是。”

“一个皇帝,光着脚走在宫道上,”谢冬瑗挑眉,眼底漾起狡黠的光,“不怕被旁人瞧见,偷偷笑话你?”

“那就让他们笑去。”他答得坦然,为她穿好另一只鞋,才扶着墙站起身。

谢冬瑗笑了,伸手主动牵住他的手:“走,我们出去。”

她将地上的拐杖捡起塞进他手里,语气雀跃:“好久没当人了,我想晒太阳,想去御花园看花,还想荡秋千!周清玄,我们快点儿!”

“好,都依你。”

于是,守候在启祥宫废墟外的福安与金吾卫们,便看见了这样一幕。

一位披散着漆黑长发、美得不似凡人的翠眸少女,牵着他们天子的手,笑盈盈地从断壁残垣间轻盈走出。

她舒展双臂,仰面迎接倾洒而下的晨光,步履翩跹如蝶,仿佛每一步都踩着无形的欢愉。

而他们那位向来仪容整肃的陛下,竟赤着双足,一手拄拐,任由她牵着,目光始终追随她身影,眉眼间尽是未曾掩饰的温柔宠溺。

“嗨,你们好啊!”少女经过他们身边时,甚至转过头,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如初绽的花。

金吾卫们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行礼。

若此时手边有惊堂木,福安定要当场拍案而起。

这姑娘,定然就是那条小青蛇!

那双翠色眼瞳,那灵动神气,与陛下终日带在身边的小蛇一模一样!

老天爷啊……福安心中暗叹,那蛇,真真儿是修成人形了。

御花园里,百花正趁着春光争先恐后地绽放,姹紫嫣红,馥郁芬芳。

谢冬瑗像只初入花丛的蝴蝶,一朵接一朵地俯身轻嗅,不时发出惊喜的低呼。那雀跃灵动的模样落在周清玄眼里,只觉无比可爱。

“周清玄,这里有秋千!”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手指抚过缠绕着藤蔓与鲜花的秋千架,语气满是怀念与欢喜,“以前还是小蛇的时候,我常来这儿晒太阳,每次看到这个秋千都好想试试……可惜蛇身用不了。现在好了,我终于能荡秋千了!”

她轻盈地坐上去,脚尖一点,秋千便向后荡起,随即又高高向前飞去。风拂起她如墨的长发,裙摆如碧波荡漾,阳光在她明媚的笑颜上跳跃,清亮的笑声洒满了整座御花园。

周清玄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他从未见过木木如此毫无顾忌、畅快欢欣的模样,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她飞扬起来。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口也被那笑声填得满满的。

正玩得兴起,秋千荡到最高处时,谢冬瑗的视线越过花丛,瞥见了一个她在此世最厌烦的身影。

周清城一接到福安遣人递来的消息,说那女子正与七哥在启祥宫,立刻兴冲冲赶去。到了却只看见福安与金吾卫,不见那两人踪影。

“王爷,您来晚一步,”福安躬身道,“陛下带着那位姑娘去御花园了。”

周清城瞥见金吾卫们脸上残留的古怪神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等他匆匆赶到御花园,那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为冰冷的现实。

他此生讨厌的人不少,而帝王冢里那条目中无人的青蛇,绝对位列榜首。

周清城几乎要当场吐血。

他原本还暗自庆幸,终于有人能取代那条讨厌的蛇,那家伙终于要失宠了,甚至为此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万万没想到,七哥口中那个喜欢的女人,竟然就是那条蛇!

周清城永远忘不了那蛇化成人形时的模样,此刻在秋千上笑得恣意的翠眸少女,不是她还能是谁?

这个妖精!怎么就变成女人了!这下七哥岂不被她那皮囊彻底迷住?往后眼里哪还有他这个亲弟弟!

秋千缓缓停下。谢冬瑗望见周清城那副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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