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才斗胆问一句,”福安躬着身子道,“那位惹您烦忧的姑娘,究竟气到什么地步了?”
周清玄垂眸望着杯中微漾的酒液,静了片刻,他才低声道:“她说让朕滚。”
福安脸上原本揣着的谨慎笑意瞬间冻住,嘴角细微的弧度僵在半途,缓缓褪成一片惶恐的空白。
他脖颈发凉,立刻深深低下头去。
让天子滚?这话谁敢接,谁敢笑?
一旁坐着的周清城脸色也骤然变了。他原本斜倚着椅背,此刻却蓦地坐直,手中酒盏搁在案上。
“她让七哥滚?”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峰陡然挑起,眼底窜起一簇火苗,“我都没对七哥说过这个字,她凭什么敢?”
他越想越气,一把抓过案上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几下,才重重哼道:“等我知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非好好教教她规矩不可!”
福安背上已渗出薄汗,他悄悄用袖口拭了拭额角,声音更小心了:“陛下那姑娘,这话说了几次?”
周清玄沉默片刻,眼帘微动:“两次。”
“两次?!”周清城几乎要拍案而起,“七哥,这种不知轻重的女子还留着做什么?直接扔出宫去算了!”
“阿城。”周清玄抬起眼,目光沉静却不容置疑,“我喜欢她。不可能扔她出去,你也不许动这个念头。”
周清城被这话一堵,胸口起伏几下,终究不敢再顶撞,只气得唉一声长叹,重重坐回椅中,抓起酒盏闷头猛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福安心里叫苦不迭。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逞强说自己略懂女子心思。
完蛋,这下可如何收场?
殿内一时只闻周清城咕咚饮酒之声。
福安硬着头皮,轻声试探:“那陛下可否告知,您是做了什么,惹得姑娘如此动怒?”
周清玄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仿佛透过浓紫的天际望见什么,半晌才缓缓道:“她容貌有了些变化,不愿让朕看见,也不许朕碰触。”
“姑娘可是极在意容貌?”福安谨慎问道。
“她向来喜爱好看的人。”周清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福安心念急转,大胆揣测:许是姑娘来了月事,脸上冒了痘,或是熬夜生了黑眼圈,自觉容貌有损,羞于面圣,才一时情急让陛下回避?依他这些年周旋于六宫些许耳闻,女子这般心绪也是有的。
可想到那姑娘竟连说两次滚,陛下却毫无怪罪之意,反而这般认真寻思如何安抚……
福安暗自凛然,此事绝非寻常,那女子在陛下心中分量,恐怕重得超乎想象。日后若真得见,必须万分恭敬,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陛下,”福安斟酌着词句,“依奴才愚见,姑娘此刻或许并非真与陛下置气,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容颜之变。此时若强去探望,反而易触其心绪。不若待她容貌恢复些,再去相见?”
周清玄却蹙起眉:“若她容颜永远无法复原呢?朕是否此生都不能再见她?”
福安顿时汗出如雨下。
这这这可真是将他问死了。
“奴才……奴才还有个蠢主意。”他急得头皮发麻,脑子拼命转着,“姑娘既因容貌有损而不愿见驾,陛下若能设法让她明白,您绝不以此介怀,心意如初,或许那姑娘会稍感宽慰?”
一旁周清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矫情。”
周清玄却摇头:“朕同她说过了,无论她变成何样,在我心中始终是她。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让朕滚。”
福安只觉得后背衣衫都要被汗浸透了。两双眼睛——一双沉静如深潭,一双灼灼似火烧,都钉在他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死脑子快想啊!他暗自咬牙,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陛下,”他福至心灵,忽然抬首,“姑娘可有什么格外喜爱之物?寻常女子若得了心爱东西,多半会开怀些,气也就消了。”
周清玄眼神微微一动:“她爱吃鱼,爱吃虾,也爱草莓。”
福安心头莫名一跳:这口味怎与宫里那条小青蛇如此相似?
窗外天色已染上墨蓝,星子稀稀疏疏亮起几点。周清玄望着那片渐暗的天,低声自语:“往日不到三餐时辰,她便喊饿,今日一整日未进食了,木木定然饿极了。”
福安闻言一怔。木木?这不是陛下为那条小青蛇取的名字么?怎会此刻忽然提起?
正疑惑间,却听周清玄已吩咐道:“福安,去备一盘新鲜草莓,一份麻辣香鱼,一碟白灼虾,装进食盒,送往启祥宫。”
福安愣住:“陛下,启祥宫今日不是塌了么?里头已无人居住。陛下若想用膳,不如移驾太和宫?”
“你只管送去。”周清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福安躬身应下,退出去时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他一边吩咐小厨房准备,一边脑中纷乱如雨:启祥宫莫名塌陷,陛下独自走出,此后便只字不提那条形影不离的青蛇,若那蛇真被压在废墟下,陛下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除非。
除非那蛇根本无事。
除非那蛇就是陛下口中那位容貌变化的姑娘。
福安手一抖,差点打翻刚摆好的草莓盘子。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里衣。是了,那蛇本就通人性,能人言,若得了机缘化形成人,又有何稀奇?自己早该想到的!
“福安,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周清城不知何时晃到了膳房门口,狐疑地打量他。
“王爷,天、天热……”福安勉强挤出笑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周清城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压低声音:“福安,替本王办件事。”
“王爷请吩咐。”
“你若见到七哥说的那女子,”周清城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先来禀告本王。”
福安心里叫苦,面上却只能堆起为难之色:“王爷,这奴才哪敢插手陛下之事?”
“你只管悄悄告诉我。”周清城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七哥那边,我自有办法。”
福安低下头,默默将食盒盖子合上。心里却暗暗叹气:这位小王爷,怕是嫌他被罚去辛者库刷恭桶的日子还不够难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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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哭泣之后,谢冬瑗终于从最初的惊恐中挣脱出来。她依旧不敢直视自己那蛇尾,紧紧闭着眼睛,将身体蜷缩在宫殿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要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不能放弃,她还没回家。
不过是多了一条尾巴。既然身体已经发生了两次剧变,那就能催生第三次。
冷静下来的谢冬瑗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最初的计划。回亲周清玄,这个方向本身似乎没错。
她确实因此从小蛇蜕变了,只是没能完全化为人形,而是变成了这半人半蛇的模样。
那么,如果思路正确,她只需要等待周清玄回来,再与他更深入地亲近,或许就能真正恢复人身。
可是,周清玄能接受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吗?连她自己都害怕这副躯壳。
然而,早晨周清玄见到她时,眼中闪过的并非厌恶或恐惧,只是震惊,随后便是全然的接纳。
是他一直在安抚,告诉她这个样子没关系,反而是她自己,一味拒绝他的靠近,甚至在失控时用尾巴将他甩开。
想到这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周清玄待她一直极好。锦衣玉食,予取予求,几乎她所有的任性要求都被满足。她闹脾气,他也总是耐心哄着。
甚至,在她都无法接受自己时,他却先一步坦然面对了。
而自己呢?一直在利用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戴着面具欺骗他,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冷酷地弃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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