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附近的羊肉火锅店热气腾腾，铜锅咕嘟咕嘟地煮着浓汤，红油翻滚，羊肉片在里面涮得微微卷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肖澈特意要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几盘鲜切的羊肉、羊杂，几样清爽的蔬菜，再加上一壶温好的黄酒，很快摆满了小桌。橙黄色的灯光映着咕嘟冒泡的铜锅，蒸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郝万龙起初还有些拘谨，只小口抿着白开水。肖澈也不急，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校园话题，专业趣闻,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郝万龙苍白的脸颊泛起些微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酒精和肖澈刻意营造的、不加评判的倾听氛围，让他封闭的内心裂开了一条缝隙。
“师兄，看你平时压力挺大的，有没有什么解压的法子？”肖澈夹起一片羊肉，漫不经心地问。
郝万龙灌下一口黄酒，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法子……也就是逛逛论坛，跟一群差不多境遇的人吐吐槽。”
“哦？什么论坛这么有意思？”
"就……大家随便聊聊。”郝万龙似乎不太想深谈，含糊道，“生活里的一些事，工作，学习，家里……反正，都是些不太顺心的事。说出来，感觉会好一点。里面的人……都挺理解的，不会像外面的人那样，只会说‘你要坚强’、‘会好的’那种空话。”
“那挺好的啊，有个能说话的地方。”肖澈给他添了点酒，顺着话头问，“光是网上聊吗？有没有线下聚聚？网友面基那种？应该更有意思吧？”
郝万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虚幻的轻松感：“有……每个月都有聚会。我去过几次。”
“是吗？”肖澈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在哪聚啊？都玩些什么？是不是很多人？肯定很有意思吧？”
然而，郝万龙脸上的那丝轻松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但眼神却迅速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在……在……”他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酒杯，指节泛白，“好像
……有吃东西……大家……说话……他的描述支离破碎，语无伦次，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效信息。
肖澈目光沉了沉。
他换了一种问法，语气更加温和，带着引导：“那……师兄，你去参加那些聚会，感觉怎么样？开心吗？还想再去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感性、更本能的层面。郝万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空洞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确凿的光亮，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渴望的肯定：
“开心……很轻松。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暂时不见了。想去……下次还想去。
他的回答与刚才回忆具体细节时的艰难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记得那种被“安抚、被“理解、暂时忘却痛苦的“感觉，却完全忘记了产生这种感觉的“过程和“环境。
肖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黄酒熏得脸颊微红、眼神却时而茫然时而渴望的郝万龙，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夜晚，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喧嚣了一整天的餐厅终于安静下来。
和店长、晚班同事一起做完最后的清扫，苏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换下那身沾着油烟味的浅粉色店员围裙，套上自己那件略显臃肿的羽绒服，又仔细围好围巾，这才推开了店门。
清冽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轻轻打了个颤。她将双手拢到嘴边，呵出一小团白雾，正准备埋头往学校方向走，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了路边一抹熟悉的身影。
店门外那盏老旧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男孩挺拔的轮廓，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下踩着影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女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肖澈？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路灯下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果然是肖澈。他看到苏稚，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苏稚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笑容点亮了她整张脸庞。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脚步轻快：“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肖澈扯了扯嘴角：“散步，刚好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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